散
#1
那时飞扬
感觉走了很久,一段不长的山野路。
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一个欢欢喜喜的小男孩。山涧、山花、山风,还有竹篮上滴落的露水。蒲公英的飞舞中远山并不空蒙,而是厚实,巨大的、黄色的泥土从亿万年前的地壳中无言的层层堆砌上来,还有青色的玄武岩石,如同捉谜藏的同伴守侯在小路上。
端阳的季节,野生的草莓铺满视野,红色的据说是蛇吃过的,那白色的一粒粒被拾起放进竹篮,后面是母亲的呼唤,年轻的母亲注视着这一对小儿女,幸福逐渐弥漫在五月的春风里, 70年代的天空是灰色的,在记忆中。
无知和忘记是我们这一代人共同的烙印。
20年前我们依偎在老家、老人的怀里,带着好奇注视着天井周围古老建筑的造型,那些屋顶上的动物造型曾经在儿时的梦里变成故事里的妖怪。在操场上的嬉戏中,猎人海力布已经在萤火虫的光影下成为不再醒来的雕塑,20年后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在不知不觉中凝结成了雕塑。
懵懵少时读过: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俗语,却忘记后一句是: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的无奈。突然想起那个神采飞扬的五四时代,推倒孔家店的青春激情过后竟是郁达夫的沉沦,竟是“十年读书是知识误我,还是我误知识?”的绝望。尼采说:上帝死了;萨特说:存在即是被感知,还有高中时最流行的话语:他人即地狱。所有的雕塑在一夜间飞舞着,一块、一块、一块的跨了。
10年前我们这一代人已经全部进入最令人陶醉的恋爱时代了吧?一夜潮水退尽之后,连浪花的味道都没有留下,留下的是鲁迅的《伤势》,是子君的眼泪在轻舞飞扬。我们10年前还可以说今夜我第一次为你喝醉,颤抖着第一次为你放声吟唱,现在的我看不到那些模糊的纯真的身影,只有酒杯中一双双滴血的、充满欲望的眼睛。
每个人回去的时候才会想起70年代的山花、70年代儿歌的天空,还有外婆的故事和冬夜永远温暖的火炉以及永远好奇的、怎么也够不着的最高的抽屉。老屋里的米柜再也藏不住我们臃肿的身躯,我们再也不会在春天种下一粒玉米,每天晚上睡前跑去看它有没有长高。
走吧,去青山绿水中。那时一个东晋的老人说: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乌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后来还是那个老人说: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我想,我们都会回去的,在风景满眼扑来的时候,在忧思满岁的月华下,在雪莱的笔下,在辛弃疾的问月中,在中东鲁拜和天竺泰戈尔的诗集中。
几千年了都这样,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那个欢欢喜喜的小男孩,不要哭泣,母亲会在梦中对我们说:那时飞扬……
[ 本贴由 南海散人 于 04-4-27 16:24 最后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