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始发站：人是矛盾的动物 有一句形容美女的俗语，是这么说的：天使的脸孔，魔鬼的身材。这句话，一听到 我就笑得走不动。想那魔鬼红色的皮肤上汗毛粗壮，牛蹄子牛尾巴，美女要真长成 这样，实在太遗憾。我所相信的是这一点：半张天使的脸孔，半张魔鬼的脸孔。不 单指美女，而是形容我们每一个人。人是矛盾的动物吧。所有真理大概都不像看起 来的那么真。有天就有地，有白还有黑。 说起来，汽车真是我我们这种吊诡态度的经典之作。2004年7月，我还在和朋友这 样聊天：哇噻，我才不买车。大街小巷，堵得一塌糊涂，污染环境，生产噪音，杀 害生灵。石油资源形成要几百万年哪，几百万年！现在只要几百年就会我们挥霍殆 尽。没错，我们开梯田建城市，我们文明得都会用电脑了，我们还要普及汽车。我 们发展得这么迅速，离一头撞死不远啦（包括撞汽车）。 说完这话的两个月后，我报名学开车。这在自己看起来都是翻脸比翻书快，咦，真 不好意思。其中原因很多，比如从众心理——同事们都拿到驾照了。比如对公共交 通的失望——星期天和阿当乘K91去西山玩，连等一个半小时，4辆都不停。当然公 交司机可能也有话说，4辆都已经塞得人浆往外涌啦。还比如明年我准备失业—— 会开车了就算是出去换换心情也好。 个人原因种种，于是国家大事，人类前途等只能留给更有行动力的上层建筑去考虑 了。与阿当一起交了8100元（一人4050），我终于踏上了有车生活的始发站。 当“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政策建立起来的时候，人们的初衷是“勤劳致富”。 时代发展，物质生活显著提高，但是我们显然看见，富起来的并不是最勤劳的底层 人民。在我准备学开车的时候，我唯一能提醒自己的是，要有原则，不要背弃初衷 。一是安全，二是节能。多学多练，谨慎敏捷，尽量保障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安全。 另外在日后考虑买车的时候，买小的，买两厢的，能省当省。 在13亿人口的大国里，我和阿当渺小之极，轻得像稻草。我们身上的汽车悖态情绪 只是国家大环境汽车悖论的一个小小体现。在我们之前，很多人拥有汽车；在我们 之后，也会有更多的人来学车买车。但就算是骆驼，这么多稻草堆上去也将会积重 难返。虽然不信宗教，但是在终于决定学习开车的时候，我感到了原罪是怎么回事 。 2 第一站：武装到牙齿 2004年9月份以前，我对汽车的认识是这样：汽车分三种：公共汽车——上图书馆 用。出租车——上医院用。小货车——公司拉仪表用。听说夏利是出租车，之后桑 塔纳是出租车。宝马听说有两个鼻孔。此外一概不知。 拿到理论考试教材，一翻之下，当即晕倒。原来做人都已经三十年，我的交通知识 还是贫乏可怜。原来右超车是不行的，原来交通灯除了红绿灯还有车道灯，原来黄 实线是禁止越线或超车的意思——我以前还以为就是好看呢。另外离合器又是什么 。 深感水平之差，痛下决心，好好恶补。首先呢，当然是下载机动车驾照模拟考试软 件啦，有事没事就做模拟题，好像回到了学校时光。另外对于汽车构造这部分，开 始寻找各种汽车网站，查找解剖资料。在这里，不禁对中国的资讯网站抱句怨言： 太差了。一是文章重复，彼此抄袭。二是从不为初学者考虑，毫无系统性，每个网 站都宝贝一样呈献垃圾堆状的七零八碎。找了很久，汽车构造学习成体系的文字材 料推荐新浪网汽车学校（呵呵，大概也不是原创），汽车学校文中缺少的图片材料 推荐太平洋汽车网。 这里介绍一下阿当。阿当，“我们家当家的”六字简称。每天，我以及家猫小咪、 家猫小咩把阿当放出去挣钱。阿当总是很辛苦，少年白头，虽是白领名份，常蓝领 干活。每次在他感叹“熬夜复熬夜，熬夜何其多”的时候，我们就用“人生长恨水 长东”来安慰他。这样忙的阿当，直到考试前的路上，理论书还有没看完的部分。 不过有我。埋头刻苦学习的两星期，整理出“理考奥义”一本，已经让阿当好好背 下。没有连续的学习时间，那就枕上、马上、厕上不松懈。随时提问和回答，你来 我往。阿咪阿咩都习惯我们用“黄灯闪烁怎样走”“大货后端允许超多少”代替晚 安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尤其是汽车构造部分，每次把 工作原理推演清楚，这样又好玩，又决不会再错。 恶补是极其有效果的。我们去考试的时候，自觉全副武装，威风凛凛。不要说离合 器，就是前碟后鼓怎么回事儿也能说上两句。环形交叉和环岛行驶标志的区别、标 准空油比也一清二楚。阿当考出来97，我99，初战告捷。 我们笑得飘飘然，蛮有一点尽在掌握的意思。呵呵，但我们当时所不知道的是，理 论考试中要补水的蓄电池早就不在汽车上使用了，化油器也是。我们就好像是在Wi ndows时代考了DOS的99分。我们武装到牙齿的有些工具是对付恐龙的。 3 上车了：上帝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 接到12月12日的上车通知，我们惊喜参半。喜的是在苏州这个学车挤破头的地方， 同事的一点人情居然能够实现从报名到上车仅三个月的奇迹，惊的是遇到年关却天 天缺席学车，这在领导看来会不会是大不敬，年终奖上折扣再折扣。但是瞻前顾后 非好汉，再遇上阿当这段时间出差较少，于是西安事变纪念日，我们终于迎头直上 了。 学前的打探自然还是我来做。几个论坛一番调查，我说：“别怕，第一天，师傅会 把车垫起来，动不了，随我们乱摸。”阿当之前同我一样，从未旋转过方向盘，闻 言深感欣慰。 这个预测在1个小时之内有点对。小吉普，六个人，师傅叫我们一个一个坐过去， 冷车练习换档。终于发现，原来开车主要是用脚来开的。 这样一人十分钟后，师傅说，从你来。从我来干什么呢，很疑惑。坐上去，师傅点 火，我装模作样地踏挂开鸣放了一遍，天！汽车动了。写车第一天不会动的人在哪 里？秋后再算账，我疯狂地开始打方向盘。 我们的车在一个长宽各三十米的坪上绕圈子，坪中心还停着几辆小卡、若干桩竿。 坪周围不是篱笆就是建筑，师傅只在必要时踩刹车，决不动手。你要明白这对第一 次开车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觉得自己的魂魄有一小半飘在半空中，走的路线有 点像象形文字。另外觉得极其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我没有踩油门，汽车就能够匀 速前行呢。我终于理解了看过一百遍的所谓怠速，怠速真是好东西。 上午大家都打了圈子，累计急刹车4次，没有车祸发生。午饭过后，师傅小憩了一 会儿，笑咪咪地出来，说：“走！”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在心里高呼：上帝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从老大开始，一个一个 ，我们就在马路上乱扭。看起来位置应该是在从驾校到观山的路上以及观山周围， 我们加减档、过红灯、转弯、点火再熄火，熄火再点火。你真应该看看我们呼啸而 过的样子，或者看看我们在三车道大路、前后几千米都无车还冒冷汗的样子。我深 深的同情那些观山周围居住的人民，看他们在马路边还悠着手走，要是知道我们才 第一天开车，会不会抱头鼠窜呢？他们骑着摩托车在前面过马路，要是知道我们按 喇叭的真实涵义，会不会慌得跌倒在地？我们经过的每一个人都应该马上回家，和 家人们一起抱头痛哭，庆祝劫后余生。 我们被摩托车超车，被拖拉机超车，后来也试着超摩托车，超拖拉机。拉着满车石 头的大型卡车从我们身边一掠而过。理论考试我说过武装到牙齿的吧？现在好像上 了战场才发现只带了牙膏。我们把能够违反的一切交通法规都违反了。比如闯红灯 （刹车没刹住）一次、右超车一次、转弯不打转向灯若干次，压黄色双实线不计其 数等等。其中我有两次甚至开上了人行台阶。《海燕》里面说：“让暴风雨来得更 猛烈些吧！”我们说：“让违章来得更猛烈些吧（所有的违章干脆都一次违掉）！ ”。要是你走在路上，看见有“学”字号车牌，紧急避难吧，里面坐的是我们。 师傅兴致勃勃，不紧不慢地发送命令，控制形势，讲解要诀。所谓的险情三下两下 淡定化解，颇有点四两拨千斤的味道。甚至还高兴地带老大过了一次单轨障碍。这 是我们的第一天。 直到这一天结束，我才想到，保佑人民的不是上帝，是师傅。在以后，也不是师傅 了，是我们自己。知识、良心，加过硬的技术，保佑我们自己。 另，我们一直没有系安全带。这不对吧，我疑惑着，但终于没有和师傅说。

4 苏州话：猴子拣到姜 我们师傅共带12人， 师傅在对全队做开幕式演讲的时候，我和阿当一句没听懂。 所幸师傅的演讲很短，三两分钟之后，一部分人撤了出去。心生疑惑，下来一打听 ，原来分AB组，6人一小组，每人隔天上车一次，整个教程可能是45天。刚才是B组 的走啦。 这下子，我和阿当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沟通。 来苏州近三年，惭愧的是，工作环境和工作性质导致一句苏州话也不会说——慢， 会说一两句“好的好的”，讲起来只要像是下巴出问题了就对了。能听懂的苏州话 也不多——顶多百分之十。有那么一次，公交司机说“阿有（阿有下车的简称）？ ”我还以为他扭了腰，连喊了那么多声“唉哟”。 肉就是“扭”，二就是“年”，五就是“嗯”。买菜基本没有问题。一个词一个词 地说，还能听个大概，一口气扭捏恩歪下来，我和阿当就死机了。 和师傅反映：“我们听不懂。”师傅笑咪咪地说：“和你们说话就用普通话。”然 后继续所有其他师兄弟扭捏恩歪，谁叫他们全都是苏州本地人呢。于是我和阿当争 论刚才听到的“弗莱塞”到底是什么。我说是“没问题！没关系！”阿当说是“不 行，要完蛋”。对老苏州来说当然没悬念——阿当是对的。 这种情形就造就了很好笑的情形——教我们开车时，师傅用标准普通话发指令，口 气和风细雨，像宠两个小孩。其他时候就和师兄弟说苏州话，骂不骂人不知道，反 正苏州话又甜又糯。要是师傅讲苏州话当中，突然对我们说了一句普通话，那绝对 属于真经一类，需要背下来。我们只在一个时候很尴尬，就是等吃饭的时候。大家 点完菜，谈笑风生，我们一句不懂，好像年纪不大就犯了耳聋，又好像降落在饭桌 边的外星人。 于是，我和阿当决定在提高开车水平的同时，也提高苏州话水平，至少，到能听懂 吧！每次师傅给别的师兄弟指导的时候，你总可以看见我俩支着耳朵聚精会神地旁 听，好像是世界上最认真的一对学生，好像对驾驶技术怀有深刻的崇仰之情。我怀 疑驾照拿到后，耳朵也会跟着大上五平方厘米。然而到现在为止，旁听还属于，苏 州话怎么说——猴子拣到姜，丢掉太可惜，吃了辣蓬蓬——不怎么消化得了歪。 5 观山啊：我们来了！ 第二次上车，我们已经习惯了师傅的风格。好像一天的休息，大家全都变得缓过神 来了。早上8点，我们出驾校，加油上路，一路飞奔。 去哪里——我不知道。冬季的苏州还是那么美。新修的绿化带一层层掠过，小区整 整齐齐，平原上偶尔出现座座小山。宽阔的路面、师傅的语调都让人安心，连前次 最差的我这回也极其像样子地加减档和转向。轻轻按喇叭提醒过马路的老太太看起 来也不那么难办。师傅也龙心大悦，连连说不错。 从老大开始，我们交替驾驶，一个小时后，发现字牌“欢迎来到光福”。一个半小 时后，“距西山风景区售票处100米”。呵呵，没有我想的那样美——我们在这个1 00米字牌处打转，往回开。接下来，我们看到了100米字牌七八次。师傅带着我们 ，在这光福机场附近的乡村道路上反复练习，讲述起步、停车、加减档、过红绿灯 、过环岛、过减速坡。 假如你曾是新手，你肯定感受过这样的快乐。汽车在手里好像变得听话起来，阳光 下道路像迎接你的毯子一样延伸。总是说：“来吧，来吧！”。速度表不准，师傅 说快的时候五六十也是有的。最主要的不是速度，而是我们好像已经感觉到行云流 水四个字的真谛。开车开得好的时候，坐车的人应该舒适到走神。我就走了好几次 ，老大、老五和阿当，我用走神表示了对他们的充分肯定。 快12点的时候，我们发现师傅指的路是在往回开，接着进入上次见过的观山外围， 接着开到坦克路，接着——我们进入了观山！！ 其实后来想起来，也许用不着那么激动。我们只是在观山的小饭馆里吃中饭，接着 仍旧开出去，在观山周围继续下午的练习，甚至每人都玩了一次过障碍。但是，不 激动怎么能行呢？ 观山真是一个壮观的地方。早就在网上看过它的航拍图，整齐、有序、严谨、正规 ，它留给我的印象极其地好。但航拍图上怎么也显示不出来观山真正的热闹劲儿来 。我们歇午饭十几分钟里，过去无数的教练车。吉普、桑塔纳、卡车，还有好玩的 公共汽车。都是“学”字头，标着形形色色的驾校名衔。什么人达、苏大、交通技 校，居然还看见有昆山和张家港。啊，那感觉，好像终于找到了队伍，来到了圣地 。大家都怀着憧憬，极其不容易地走到这里来，变成一家人。观山以它庞大的胸怀 海纳百川，以游戏一样的障碍逗你前行。 我激动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进入观山考验场的时候，我发现栏杆上写着“教练车通 行”。这意味着，观山对我们的开放是有限度的。当我们有一天，通过了考试，拿 了驾照，开上了自己的车，熟练打着方向，忽然有些怀念起它来的时候——我们却 再也进不去了。 观山，我们来了。 6 我是天才，啊哈哈哈 传说中，有两个人是这样笑的：一个当然是红头发，经典白痴笑脸的樱木花道，抱 着篮球张着大嘴：“我是天才，啊哈哈哈！”另一位是面如锅底，髯似钢针的福将 牛皋，茅山顶上骑在金兀术身上，“挖哈哈哈，我是天才!” 但身为现代正常人的我们是不会这样张扬的，从老大到老六，我们每个人都装得很 客气。每次换手下来，就如同绅士或淑女，一边得意地笑，一边谦虚地摇头：“还 不行，呵呵，还不行。” 说起来，我们实在是有得意的理由，才第三天，我们的耳朵已经变得很敏锐。虽然 自己操作依然顾此失彼，但在旁观的时候，半联动时车身的低震、该加档没有加档 时油门的闷鸣、该减档而没有减档时全车的抖动我们全都开始一清二楚。要是换档 离合没有踩好，变速箱里齿轮的碰撞声我们会比师傅还觉得揪心。从别人的错误中 成长总是好像总是更容易，看起来也更快乐。一人开车的时候，其他人就开始玩“ 大家来找碴”。当然我们不会大声说出来，绅士和淑女嘛。我们只会在车都停稳了 以后提醒：“靠边停车先打灯。嘿、嘿。” 在观山外围两个障碍练习区间，我们跑来又跑去。师傅说单轨是油条，窨井盖是大 饼，一根油条两张大饼是100分，两根油条一张大饼是110，都挺神气。我们吃了油 条吃大饼，再加上师傅甜糯的苏州稀饭话，一天下来，饱饱儿的。 在这一天里，大师兄因为业务繁忙，接了无数电话，阿当已经学会了他的铃声曲调 ，不小心就吹出同样的口哨来；我则爱上了二号障碍区附近农舍里的动物们，据不 完全统计，共计2只狗6只猫咪，在不同的时辰出来晒不同的太阳。期间我们大概还 往附近的新民苗圃路上跑过一次，阳光在安静的树林、无人的乡村小道照射着，小 水潭显出清澈的绿色，一掠而过。马达轻快的嗡嗡声里，我们都有些陶陶然。 在这一天里，过若干次单轨才掉下来一个轮，没有压一只窨井盖，对学车才三天的 我们，成绩不错吧？“我们是天才，挖哈哈哈。”这时候，我们忘记了还有叫做乐 极生悲的成语，忘记了樱木花道这个典型其实五十次都没女孩要，忘记了牛皋这个 典型更糟，黑虎骑龙背，同归于尽嘛。 老话说：初学三日，天下无敌；再学三日，寸步难行。 ------------------------------------------------------------------------ ------------ 兔子对萝卜鞠了一个躬，说：“请让我吃了你吧！”萝卜没吭声，于是兔子就把萝 卜吃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即使是兔子，有时候也很危险。即使很讲礼貌，有时候也不是 朋友。如果觉得不公平，一定要大声地讲出来。

7 车子，还是兔子？！ 提起观山，要是在在苏州市地图上找，根本找不见，在纸外呢。在苏州五县市扩展 地图上倒是看见，但连标明是座山（如天平山、狮山）那样的简单黑三角也没有， 写了四个小字：“观山公墓”。 观山是要实地去看的：只要曾经看过一次，观感立刻全改。公墓只是它南面很小一 块，现在正在修葺城楼一样的大阶梯，好似今后什么神人要率领满山的骷髅兵去打 仗。真正的观山，大面积山体和周边平地都被开辟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观山 考验场”。其间有六大块桩训场，七只环岛，九道长短坡梁，纵横二十八条干路； 更有8字、蛇形、迷宫小道若干，单轨、井盖无数，把周围的一些民居也环概在内 ，外围还设二期建设。说起来，气势真能称上恢宏二字。 它的总设计师一定非常了不起。我想像他站在山头，终于俯瞰到从图纸到实地的变 化，一定豪气顿生，胸臆难平。 不过这想象后来改变了。后来我再想起这位总设计师，觉得合适的是张宇《合影留 念》中的歌词：“他站在你的身边搂着你的双肩笑得太腻太甜，一切安排巧妙又阴 险，太阴险… …” 第四次、第五次的练习我们都在观山这个大陷阱里。路不用说，就像论坛上已经指 明的，幅宽是规定中最窄的。全部道路边沿画了绝对不准压的白色实线，用师父的 话来说：“实线就是墙，压线就是撞墙，找死呢。”不准压的还有中心黄实线和斑 马线，于是我们在打转向灯、减速又减档的空隙总怀疑和虚拟墙来了亲密接触，不 禁手慌脚乱，胆战心惊。 阴谋还出现在各式各样的交通指示牌上。“禁止右转”、“只准右转”、“本车道 禁止通行”、“大型车道”等牌子悄无声息，蘑菇一样隔会儿冒出一个，专门等眼 睛不好使或者大小脑配合失调的人犯错误。在九十度转弯后有时会神秘莫测地就近 出现单轨，要是你的弯过急或过大，哈，死定了。平路，以为满可以加油加档，出 现牌子——“村庄”。下坡，刚做完加档不加油——转弯。好不容易“溅水路面” 障碍取消，但又添上一个需要方向快打到死的大饼区。上了模拟高速，正觉得爽了 一下的时候，居然是个死胡同。 观山是座山，坡当然少不了，然而没有一个看起来正常。有的坡除了上下之外，左 右也倾斜。有的坡坡顶居然埋伏着单轨。恐怖的三号陡坡据说死过人，终于不再需 要练习。长坡总有岔道，短坡则五十米能剧烈上下三回合。要是谁能举例还有什么 地方这样修路，我们服了他。 但是观山最大的阴谋和考验还不是在路上。我们要说，最难以预计和最穷于应对的 是和我们一样的“学”字头车队。是谁允许放进来这么多的车？！孔雀东南飞，五 米一刹车。干什么都要排队，有时候刹得歪着身子停在单轨上。要是遇见一个坡道 起步连连失败的草脚，一大串人都跟着离合刹车踩到脚发麻。丁字路口捏着“抢” 字诀，终于体会到什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刹车要是过猛，车子跳停。启动要 是离合抬得过快，跳熄火。一般快，车子一跳一跳预备走。我们开的到底是车子， 还是兔子？深陷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我们精疲力竭，恍惚间看见总设计师又 笑了。 （呵呵，尝到观山的“味”了） 师傅看起来也不对劲，好像女人到了那几天。一下子上厕所，一下子去买烟。前方 要有状况，会猛地一脚刹车踩到熄火。犯过的错误再犯，师傅就用鼻子说话。没注 意跨停在模拟铁道路口，师傅的眼神就是冲过来的火车。（此段写得绝了，传神。 香炉） 双重压力下，我们的成绩：阿当踩油门当刹车，两次。幸好同时踩下离合器，没有 发生事故，但大伙儿脸都白了。我，十字路口中心连续熄火五次，四面八方鄙视目 光无数，获“熄夫人”荣称。我们仍然从未系安全带。 下来后，师傅沉重地宣布：“22日休息，23日，开始扳桩。” 8 不打无准备之仗：御寒攻略 果然是屋漏偏逢连夜雨。12月23日，气温陡降，阴雨终日，灿烂得如同秋天般的日 子结束了。很久以来，我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人的幸福感不在于事件的绝对程度， 而在于事件与期望值的相对距离。连日来的阳光以及十几二十度的气温，每个人都 把“今冬是个暖冬”作为信条供奉着，却突然寒冷起来，这寒冷就显得格外寒冷。 师傅说七点就可以去，然而去了才发现扳桩是AB组都在一起，天天练习。所以直到 九点多，才轮到了我们学。操场旁的简易棚三面用类似蛇皮袋子的材料遮挡，小雨 淅沥，阴风四袭，杜甫吟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也就是如此情境吧。这两个小时，这一 天，或是后来的许多天凡是等待的时候我们就坐在里面。寒冷有时候像蛇，一口一 口咬你。更多时候像海水，四面八方涌进来。虽然有热水壶，然而开始时我们忘了 带杯子，又羡又悔。 当无法改变世界的时候，也许可以尝试改变自己。我们尝试了很多种办法对付寒冷 ，呵呵，统计一下，有效的是这些：加衣服。特别是羽绒衣，又轻又软。简直恨不 得建议大家穿两件，一件贴身的薄的上车扳桩用，一件大的厚的平时挡风用。踢毽 子。积极跑位，帮助师兄弟扶撞倒的标竿。喝热茶，唠嗑吹牛。扎堆挤着。坐到副 驾驶。 不管用的是这些：缩脖子。就算缩到脊梁抽筋还是冷。抗冻心理建设：想像自己是 冷血动物。回忆桂花冬酿酒（冬至大如年，苏州的特产！）。上厕所。虽然挡风但 是实在呆不长久。看书（可怜我看的还是一本《夏日历险》，又称《猴子的夏天》 ）。 师傅的冷脸也找到了原因：红包传说。老大透露：师傅让交红包，一人五百。B组 比我们交得早，看，事事他们占先。师傅都用自己的桑塔纳让他们避风。本来想装 傻赖过去，赖不成了。 早在论坛上打过预防针，但真到了这一步，还是心生感概。没想到政府的严令，近 期所谓的整治，没有使事情有任何的改观。阿当宽慰说师傅很辛苦，师傅不容易， 师傅节假日都不休息。他说得对，但是仍然不能改变腐败和贪污的事实。师者，传 道、授业、解惑，当正言正行。今日的师徒关系早已失去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的神性，但这么快、这么广泛地就转化成纯利益驱动关系，未免让人齿冷。 我们交出了红包，因为我们觉得冷。因为这是冬至过后，数九要开始了。但即使是 我们这样的小民，也懂得这样的道理：腐败是诚信的敌人。小腐败的泛滥使大社会 维护成本剧增，信任基础动摇。一个没有诚信的民族将是一个没有希望的民族。 9 扳桩，又见扳桩 学车的第二试场地考试俗称为“桩考”，为了它而做的练习，称作扳桩头。一共几 个动作：正射门、移库、反射门，模拟大马路上要将一辆小卡车停到垂直马路的两 只相连车库中。车库比车身宽60厘米，两倍车长。全面分解为：首先在马路上慢慢 向右后倒车开进乙库，在乙库用二进二退横向移到甲库，之后出库上马路，重新慢 慢向左后倒车回甲库。 曾有一次在观山问师傅：“模拟夜间行驶是不是用黑布罩子把整条路罩起来？或者 大家都戴上墨镜，装成是晚上？”这严肃的讨论竟然以哄堂大笑做回答。但扳桩中 的模拟总算和我的想象却相差不远。大马路和甲乙车库，用线条示意，车库六角再 竖上竹竿标明空间，警示越界。 练习用的车呢，则是报废的小卡车，颇为可观。一张缺耳朵的扁平脸（后视镜都摘 掉免得碰到桩杆），又大又笨的身子（拖着4、5米的货厢），无牌无证。除了发动 机和方向盘，其他不知道什么还能用。乘坐舒适性：良好，后背靠椅为了不塌下去 体贴地垫上了石头。操纵性：不错，倒档、空档、一档关系亲密，经常互相串门。 内部空间：优秀，副驾驶能看见星星（车顶破了）。性能：良好，修车师傅两小时 来探望一次。刹车：不错，当然我们的测试都在一档速度下。噪音震动粗糙值NVH ：优秀，尽职尽责提醒大家注意躲避。老二说，这车，三千块一辆。啊，要不是没 法子上公路，真有点激起我们自己买一辆的欲望。 扳桩共要十几天，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我们都吃了一惊：不会吧？这不是很重复、很 无聊、很简单么？但师傅笑咪咪（红包已收到）地说：“不是。” 师傅是对的。我们练了一天的正射门，每个人都画出花样繁多的弧线，真的没有一 次重复。也不无聊，碰前竿，碰后竿，碰左竿，碰右竿。碰得竹竿倒地不算，还哗 啦哗啦地压过去，声音很好听（最有本事的是将这竹子从头一路压到尾）。到这一 天的下午，殉职了八根。反射门看起来一样。移库虽然基本不压竹竿，但需要积极 练习太极云手，做到刚柔并济，动静咸宜，属高难度动作，实在太不简单了。 扳桩，又见扳桩。每天，我们就和足球运动员似的，左射门右射门。又像驴，拖着 碾子一圈一圈原地跑。但最像的是练武功。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天资实在重 要，比如老二，两天不到，开得极其像样子，被我们尊称为“二师傅”。终于理解 了为什么有的书中大魔头一看见所谓骨骼清奇的可造之才都喜不自胜，情愿把百年 功力倒贴给他。而我和阿当，不自谦地说，是属于少年郭靖类。 使我一直疑惑的是，为什么不像打游戏，级别都是越练越高？今天收兵时觉得有了 五成功力，正信心百倍，第二天一早却大失水准，连新兵都不如。另外，那腹蛇宝 血和九阴真经又在哪里呢？ 10 最悲惨的故事 我很累。左右胳膊都很痛。据说，哪个胳膊不痛的话，就是哪个胳膊在偷懒。真羡 慕老大和老五，他们都痛到第三次了，说是虱多不痒，没感觉了。胳膊酸痛，再做 动作，感觉、准头全有偏失。强烈建议今后的姐妹多动脑子，再动手；多练射门， 少练移库（要练的话下午练吧）；多看别人练习，做头脑仿真游戏。 12月28日，寒天冻地，雨夹雪，这是练桩的第六天。用师傅的苏州话来说，我还是 呀呀花花（野野豁豁）。个子很矮，两眼视力相差很远，这是客观问题；个性自由 ，大大路路，这是主观问题。失败啊… …又累又冻，悲惨啊… … 等别人的时候，阿当提议我俩比赛来讲最悲惨的故事。下面是我们讲的故事： 一、鞋子的故事： 下雨了，下雨了，我的那双木拖鞋，已经破烂了。 二、无忧山的故事： 下雨了，知道鸟儿们都上哪里了吗？无忧山。无忧山上树木繁盛，青草芬芳。无忧 山上只有一种时候会上来猫咪，吓得小鸟都藏起来发抖，但有几只命中注定跑不掉 。知道是哪种时候吗？雨夹雪的时候… … 三、青西红柿的故事： 从前有个小西红柿，是青色的。下雨了，别的西红柿滋润了雨水由青变透明，但它 还是青色的。出太阳了，别的西红柿吸收了阳光，由透明变得红红的，但它更青了 。它们一起长大，成熟了，丰收了。 西红柿们放在菜摊上卖，红西红柿都放成一堆，青西红柿呢？放在灯笼辣椒堆里（ 无论如何，谢天谢地，它们都卖出去了）。 四、猫咪的故事： 下雨了，猫咪在屋檐下潮湿的草地上忧郁地行走，爪子湿了。你知道，猫咪最讨厌 水了。猫咪想：要是有伞，该有多好啊！但其实有伞，也不管用。首先，有自尊心 的猫咪，是不会用三条腿走路的；其次，猫咪的爪子根本捏不住伞。（悲惨吧？） … … 最后，我们觉得最悲惨的故事是竹子的故事——有一根君子竹，吸天地之精华，正 所谓刚出土时便有节，及凌云处仍虚心。不料被砍下来，刷上漂亮的红白油漆，做 了桩杆，而且是库前的中竿。30秒后，它断了头。1分钟后，它断了脚。第10分钟 ，它从头到脚… … 就在我们说“从头到脚”的时候，操场上“轰”地一声，A组和B组的小卡车撞到了 一起。真是悲惨的一天啊。

11 2004年的最后一天 12月30日，仍然是雨夹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天。鞋袜都湿了，车窗上的积雪要 过一会儿用抹布清扫一下（雨刷是摆设）。师傅尝试模拟考试，阿当技术已然不错 ，顺利过关。而我唯一的优点是临危不乱，反应灵敏，在师傅的手势和命令指导下 ，打了好几下擦边球，所幸有惊无险，不由信心大增。 到黄昏的时候，城市的灯光陆续点燃，坐在车中，从窗玻璃向外看过去，好像MTV 中的场景：雨水缓缓滑落，在玻璃上留下阴郁难言的痕迹。模糊的街道，模糊的行 人，模糊的灯光。接着女主人公就要唱她暧昧难明的心事，然后飘雪，飘雪。哈。 但我们的心事要直接得多：明天早上再来，再来。 一夜无话，北风像狼似地在窗户旁跑啊跑。一大早，我们骑车出门——发现犯了错 误：没戴帽子。隔一会儿我们就低头看看，有没有耳朵掉下来。雪在地面上都冻成 了冰，车子直打滑。每次过十字路口，都意识到什么叫做“注意横风”。要拐弯时 ，我们下来推车走。要下坡时，我们下来推车走。骑不动了，我们下来推车走。手 上欣喜地显示出有小冻疮们要发芽。但现在就算阿当说我的脸现在象茄子花我也不 在乎，我有长进了，我要去练习—— 我们显然犯了更大的错误。 到了操场，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没有一个人。车窗玻璃被白雪掩得严严实实 。操场开阔，北风又紧，昨日的雨雪混在一起，地上形成平平坦坦大块的冰面。别 说打方向拐弯了，连车辆的直行都很成问题。 常住在这里的修车师傅出来说：“今天放假！你们的师傅都没来。明后天也放假！ 3号你们组不扳桩了，上路练习。回家吧！” 隔壁小杂货店在放磁带，居然是林志炫的《单身情歌》： “爱要越挫越勇 爱要肯定执着 每一个单身的人得看透 想爱就别怕伤痛——” 忽然想到，随便把别的什么字眼代替这个“爱”，好像都有道理。学车，做事，做 人，生小孩，甚至上厕所。2004年的最后一天，雪后初晴的阳光照射下来，照着白 茫安静的大地。真美啊。 12 理想 .VS. 罪恶感：学车的真相 “2005年，你会面临生命上的重大抉择。你的工作将充满希望和刺激，工作环境会 极富变化，即使在某个岗位很久已经习惯，也可能因变化太过剧烈而想要转行。但 由于保守的天性，你会感到畏惧甚至退缩。不管你的反应如何，挑战已经到来，突 破即将发生，你的生命会因此步入另一个阶段。天王星将影响你七年，至于能否突 破，成为一个更实际完整的人，则视乎你有没有勇气和智慧去改变自己生命的方向 。… …” 抱歉抄了这么多。这是有一天在网上游走时，忽然看到的一段话。用“咋舌”来形 容我的吃惊心情，远不过分。星座、八字、塔罗牌这些天书画符的末技，真义少伪 言多，我是照例不相信的。平时在网上偶尔看见，也就随手关掉窗口。但是这一次 ，真是巧合。 2005年的确是我的命运转折年。在这一年里，我的确预备辞去现在的工作，成为不 挣钱的人。说到“不挣钱”，只有三个字，说起来很轻松。听上去还与“不工作” 有些等同。许多人甚至还有些隐约地向往着吧？有时候，阿当开玩笑：“社会进步 啦，总有些人脱离生产活动，成为上层建筑… …”。 然而这些毕竟是玩笑。不挣钱，只有“脱离”二字是真的。它使人在社会上成为游 离的人（虽然这样的旁观更为清醒），它使人呈现边缘状态。即使有再坚硬的思想 内核，生存上已经成为柔弱者。彻底改换职业，并且不挣钱，使我有很深的罪恶感 。这种转变使我以往多年来的正统教育和专业训练成空，使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趋 于不稳，使我觉得正在形成虚弱之壳。 但这种转变又非常必要。对我来说，有一件真正渴望、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有些时 候，我豪情万丈，觉得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做成这件事。在我的这一生里，要 是别样的事情完成了九百九十九件，而没有它的话，我仍然是个失败者；但如果我 完成了它，而其他九万九千件事情都没有照顾到，我也不在乎。这件事，我想用整 个下半辈子来完成它，如果有整个下半辈子的话。 在游戏中，理想 .VS. 罪恶感，会是什么样子呢。屏幕两端，一边“马蝗拳”，一 边“飞云斩”，哼哼哈兮，哦哟哈嘿，会打得剑光满天，扔包子一样扔内力团。无 非就是三两分钟，生命条唰唰唰往下降，“You win!”一声，胜负立判。这是多好 的事情啊。 但我们的世界无疑要现实感得多。这战斗着的双方既像是仇敌，更像是兄弟，此消 彼长，周而复始。在脚踏实地、熙熙攘攘、名来利往的人群中，同时怀着理想和罪 恶感生活着，是多么心虚的事情啊。而学车，仔细想来，正是这漫长的拉锯战中， 正是这突破时刻来临之前，顾左右而言他，用于逃避现实的产物罢。 13 新年的新气象 新年要有新气象。老话是最有道理的。2005年应该是结束和开始的新时刻。如果必 须怀着谨慎心和罪恶感前行，那么负重若轻吧。如果必须以隐匿和柔弱的低姿态生 存，那么怀柔正可安远。 新年要有新气象——莫过于早晨起来洗个澡了。1月1日早晨，我往龙头底下一站， 满怀信心准备沐浴在希望的温暖雨露中——等了半分钟，一滴水没有下来。哆哆嗦 嗦再把衣服穿上，阿当欣喜地从厨房跑来说：“管子冻住，停水啦！” 我们的生活正式升级了。开始用12块钱的纯净水洗脸。喝牛奶。不用做饭，吃馆子 。除了上厕所得跑下六层楼去五百米左右的公共间以外，真是神仙日子啊。苏州小 城完全忘记了今年是暖冬的预告，粉墙黛瓦上白雪朵朵，流水小桥边寒意凛凛，一 派瑞雪兆丰年的浪漫情怀。 观山也是新年新气象，3日我们到达的时候，山岭上的积雪颇像水墨画中披麻皴的 手法。平路上已经很干净，只有略有薄冰的驼峰路禁止通行。学字头车队依然是那 么往来不绝，吉普、普桑、小卡车、大卡车、公共汽车，一样也不少。 近十天没有碰正常的车了，刚一上去，大家都显得木手木脚。扳桩时习惯了大把大 把打方向，又重又快，忽然回到这轻敏的吉普，好像由锯木头改回拉提琴，左右不 是调儿。熄火又发生了。观后镜忘记看了。完全失去了油门的感觉（扳桩用怠速， 不踩油门），一脚重一脚松，开得小车好像得了气喘病。 3日是晴间多云。一会儿阳光灿烂，青山绿水美得要把人的意识都溶化掉；一会儿 又阴郁下来，云的影子掠过灰淡道路和设施简陋的农舍。这很有点像我们的心情。 更有点像我们的技术状态。这样的反反复复中，寒气慢慢散去，山间的积雪渐次消 融。晚上回到家，打开龙头——终于来水了。我们的感觉，好像新年是从这里，开 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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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啊。

老叶子 于 05-3-1 01:46 PM 写道： 好文啊。

go on

好文 ，有相似经历。但更惨些。 学了两个月，瘦了十斤。每天5：30早晨去教练场，还要挨骂，但熬过来就好！ 新手上路，更要小心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