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
#1
* * *
桑椹冷陌着表情，好象灵魂伫立在高处看这个车水马龙的城市。
每个人行色匆匆。
只有她背靠着这富丽堂皇的房子站立，但是华丽又与她无关，她在这房子之外。风很大，凌乱了她额前的头发，穿着黑色长长大衣，今年第一次感觉到冬季。
身边三三两两走过酒店的客人，游离在她眼神中的清高烙烧了这些客人自以为的小资，分别向以倚在墙边的年青女子投以好奇的眼光。
这时候她感觉自己象MTV里走过街角的女子，所有的场景都象是在演戏。
她抬起头，他在视线里出现。
* * *
还是他拿主意吃些什么。
面对面坐下来，桑椹注视他，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不间断的烟，低低沉沉的声音，只是面容有些疲备。
他脱下外套，里面的毛衣是深蓝色。
桑椹微笑，却有些心酸，她以前买给他的。
饭菜不是太可口，桑椹依稀记起他从前爱吃她做的豆角，依稀记起从前看他因为菜好吃又添了一碗米饭的时候那种母性的温柔。
而桑椹的嘴角问出的话却是：“孩子上学乖吗？她的身体还好吗？”
* * *
风仍是很大，将她的头发吹得很乱，城市依旧很冷陌的感觉。
他送说她回家。两人若即若离的在街道上行走，肩膀若有若无地偶尔撞在一起，桑椹的心就若有若无地一点点疼痛起来。
人行天桥上的风尤其凛烈。
桑椹突然不敢说话，记起当年他们曾在另一个城市另一座天桥道别，从此，人行天桥上成了她的一道旧痕。
两人路过一个又一个巴士站，他没有停着等车的意思，她也就跟着他走，风依旧很大，两人依旧闲扯着生活与工作情况，谁都不去提过去。
就象初识那年，在那异乡城市有一天他顺路开车送她去上班在大雨中迷了方向，桑椹奇怪地抵抗去上班，奇怪地希望那车在滂沱大雨里一直找不到路一直开下去。可那一会儿什么感觉还没有、什么意外的情愫都还没发生。
这个喧闹的城市灯火通明，而在风中，她似乎感觉他们已经穿越了大半座城市，可是她希望这路没有尽头，就这么走着走着，逃避了世俗，一直这样走下去。
* * *
巴士车上很安静，坐满了归家的人们。
桑椹听到车厢里传来那首《小小的太阳》：
“我在大雨刚停的夜晚一个人游荡，经过一个又一个橱窗只想等天亮，面对就要失去的爱情有一点释怀有一点彷徨，最怕的其实是孤单。
你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有一种温暖，总是让我将要冰冷的心有地方取暖，我是多么习惯地向你要一点友善和许多依赖，修补我脆弱的情感。……”
他们规矩而礼貌的并排坐着，桑椹想起从前他们一起坐车他总握着她的手，一瞬间，痛就汹涌在胸。
他突然问她：“你这次的飞机票打了几折？”
* * *
拐过两个街口就是桑椹住的酒店了，两人说着话走过那没有斑巴线的十字路口，一辆车飞快地从桑椹的面前驶过，他伸手将桑椹手臂紧紧抓在自己的手里。
夜很静，也很辉煌。
又一个没有斑马线的街口，他拖着她象孩子似的飞跑过去，桑椹咯咯地笑。
然后，他所坐的巴士终于消失在那车水巴龙的车流中。好象MTV终于演完，只留有女主角安静地站在站台上张望。
桑椹没有站在站台上望，静静地向酒店走，只是挡不住心里汩汩的忧伤。
* * *
一个城市里这样隔着两个心照不宣的人。
后来，他几次短信问桑椹何时走，桑椹说次日的飞机，他说没空再见她亦没空送飞机。
桑椹有些恨，没空见又何苦来假惺惺的可怜关心自己，其实桑椹又明白不是这样，他不想耽误她。
他说很多东西剪不断理还乱，他说如果能放下早就放下了，他说那天让他想起另一个城市他们曾经短暂而快乐的相守。
桑椹知道他亦同自己一样。
桑椹没有再回短信，有些故事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好不容易脱身就不能沦陷进去。
* * *
桑椹独自一人坐在候机楼看落地窗外不断起飞降落的飞机。
候机楼传来万芳的忧伤的歌声：
“白色陌生的街
凛冽的风模糊了一切
雾在窗边在心里在眼角间泛起
无法辩识冷冷的夜
窗外飘落着雪
越来越远所有的感觉
没有温度没有你没有了思念
所有火光都已熄灭
。。。”
这世间很多事是这样的，什么都明白却总有不甘。
她在手机上编出一条短信：“如果，时间真的能磨灭一切多好！”
桑椹按了NO键，手机显示此条信息被存入未发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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