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
#1
这样一个女子
——读杨绛作品偶感
我是个懒惰的人，从小到大都是。我读书很少，尤其是长大以后，常常在快餐式的杂志中胡乱地略过，少了沉思。即使有想法，也是极少极少的状态，而我也仅仅是想想而已，从来没有想过下笔去写我读书的感觉。因为工作太忙，因为心情浮躁，因为……我总会找出千万个理由为自己的懒惰解脱。
杨绛的名字从中学时就听说过，她是钱钟书的妻子，这是我对她的第一份记忆。后来知道她的散文写得很好，知道她的作品有很多，其中《我们仨》受到好多人的喜欢。但我一直拒绝去看。对于名气很大的作家和作品，我总习惯于保持在耳闻名气的距离而不愿意接触他们的作品，因为，我怕会失望。
也许是最近心境有了很大的变化，我开始对整个世界有了新的感觉和新的认识。走进图书馆，我直奔《杨绛作品精选》而去，我知道那两本书的位置，因为我已经站在书架前不知道多少次抚摸过那淡棕色而略带木质感觉的封面。
我习惯于在入睡前看一段书，习惯于用书来催眠，这次也不例外。
翻开封面，古朴的气息迎面而来，一张张黑白的照片将我带进了那个微笑的女子所处的年代。
《干校六记》第一记《下放记别》，我只看到四分之一处，脑海里便出现了一个坚强而深情的女子在那个动乱的年代里平凡而沉沉的爱。心开始随着她而走，为她的开心而开心，为她的无奈而伤心。她用平淡的语气控诉着那个年代的荒唐、书写着她的深深的爱。
我的眼泪在心里打转，被这样一个女子感动着。
“尽管天天在等待行期，听到这个消息，却好像头顶上着了一个焦雷。”即使做好了充分的离别准备，但当离别到来时她依然觉得是一个突袭，让她伤心难过，因为她爱丈夫，想陪丈夫一起度过他的六十生辰。只是，在那个混沌的年代，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无法实现。“可是只差几天，等不及这个生日，他就得下干校。”看似平静的叙述里藏着她的诸多无奈和遗憾，多年后回首，仍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她当时的心痛。
“经受折磨，就叫锻炼；除了准备锻炼，还有什么可准备的呢。”“最经磨的还是人的血肉之躯。”她并不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分离而沉溺于伤感，也不因此而怨天尤人，她依然是坚强地选择了坦然面对，并为即将到来的苦难做好充分的准备。感情不是一条条一迸就断的彩带。彼此遥遥相望，虽无语，但离愁别恨都凝聚在了时空里。
兵荒马乱中离散聚合无常，能都好好地活着，彼此挂念也就知足了。所以，她怕默存会在洗衣时跌落水塘而宁愿赔掉几件衣服请人代洗。然而，生死无常。“上次送默存走，有我和阿圆还有得一。这次送我走，只剩了阿圆一人；得一已于一月前自杀去世。”死亡，似乎就成了这么简短的一句话，激不起这个麻木时代的任何一点点的小小的涟漪。阶级斗争进行得如火如荼，女婿得一为了不让更多无辜的人受苦而选择了自杀。
“阿圆送我上了火车，我也促她先归，别等车开。她不是一个脆弱的女孩子，我该可以放心撇下她。可是我看着她踽踽独归的背影，心上凄楚，忙闭上眼睛；闭上了眼睛，越发能看到她在我们那破残凌乱的家里，独自收拾整理，忙又睁开眼。车窗外已不见了她的背影。我又合上眼，让眼泪流进鼻子，流入肚里。”这个时代不会理会任何人的眼泪。作为一个母亲，不能照顾自己的孩子，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过得开心快乐，也许是她心里最大的痛。肚子里注满的泪水是她对这个荒唐年代的无声控诉。
“干校的默存又黑又瘦，简直换了个样儿，奇怪的是我还一见就认识。”当别人怎么都认不出已经消瘦地变了模样的钱钟书时，她仍能一眼就认出他来，因为他们的爱是深嵌在了彼此的骨子里，任时间和世间如何的折磨转变，那份深沉的爱都会把他们的心紧紧地连在一起。相爱的人是有灵犀的，是根植在灵魂深处的心灵相通。当湖水枯涸时，他们选择相濡以沫而非相忘于江湖。经历过折磨的爱会一直到永久。只是，现在物欲横流的时代里，这种爱情已经消失无影踪了。
一口气看完《下放记别》，我强迫自己把书合上。心久久不能平静。忽然很想很想写点文字来记录这个感动我的女子，这个我从作品中找来的女子。
[ 本贴由 竹雨 于 05-9-10 17:17 最后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