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1
——台风达维的印记
作者:龙行天下
1. 椰树精神
26日午间,已登陆的“达维”阵风仍感强劲,回想昨夜的狂风暴雨毕竟令人担心,开着车便出院了。
院门外东倒西歪的印度紫檀昭示着台风的狂野,有的紫檀竟当间劈开而倒,另一半躯干则惨白而立!万绿园临滨海大道一侧粗壮的非洲楝久经风雨,这次也被连根拔起数颗。
海口的园林树种,紫檀因冠盛遮阳故得普栽广种,但这最没骨气的树,是向来见风就倒、枝断躯折;榕树虽根深叶茂,但阵风强劲时也不免根断树倒;非洲楝在海口多年倒是少见被台风如此肆虐。久违了——达维确是海南几十年不遇的来客。
开车到秀英码头询查一遍,平安无事的库场令人释然,回程沿路放眼环卫工人在清理搬移残枝伏树,忽然发觉,椰树居然颗颗迎风摇曳!尽管台风撕扯卷席的椰枝椰果沿途飘零,竟无一颗椰树折断伏趴。
不知车会的同学在西海岸拍的那些与台风共舞的椰树是否不折不挠。若果然,那些无遮无拦、凭海临风而不惧肆虐、宁弯不折的椰树,当与《松树的精神》、《白杨礼赞》比誉褒扬了。
2. 迎风飞扬
25日台风的逼近令我心悬即将登机回归的夫人。本想登陆“问天网”,而随手开启车友网时,不禁欣喜地看到实时生动的台风资讯。当浏览同学镜头里的惊涛拍岸和迎风飞扬的妹妹眉眉,似乎不觉一场旷世风灾的来临,倒是迎风飞扬的青春无悔在网上跃然。
虎头同学的台风资讯和他的镜头一样翔实。鲜为人知的是,在《众志成城》PP的码头吊机下的人们,经受了数日的风雨揪心和浪滚翻腾。
吊机一侧的旅游码头内港池,正泊着朋友“安狄”的游艇。24日我到码头巡查时曾特地询问游艇和专用浮泊的防台布置,但安狄中国公司的李小姐乐观地说:“艇无需吊上岸防台,上次台风时我们多系缆和下锚,安然度险。而且安狄在国外,船长又从未单独操作过吊艇,就这样吧,没事儿你放心”。我不无忧虑地默然。
仅过一日,整个码头已骇浪涛天。没有雨泼的码头漫着拍岸而上的海水,潮涌已将游艇和浮泊顶起与码头比肩。在吊机下我见到花容失色的李小姐,忧心忡忡道:“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呀?能把艇开走吗?”
我指着那组每架能起吊20吨的门机说:码头昨天就将吊机合拢,用碗口粗的钢缆扎在岸基的地锚上,而且将吊机的吊臂都焊上了。安狄这艘“海上法拉里”纵然有38节的航速能20分钟开到海安,但海事局的封航令早下,谁敢动!吊机都禁闭防台了,诸葛亮也没有锦囊呀。
看着游艇和浮泊在劲风巨浪中的无助,我纳闷狐疑地问:你见过12级台风吗?答案是摇头。再问:来海南多久了?去年!我不禁仰天长叹:“无知者无畏也。”这时,我不得不——负责地恐吓她:96年15号台风袭湛江,南海舰队一艘驱逐舰因缆崩撞上临船露一大窟,避风港内另有数艘军船民艇掀上码头;之后的18号台风登陆海南,海军11支队的登陆艇在避风途中倾覆,所幸飘在海上的官兵29人被徐闻的渔民打捞上岸,水城的海口啊,那时满大街飘着熄了火的“气车”和“弃车”。
看着后视镜里她那惊恐睁大的眼睛滑下玉珠,我只得宽慰她:台风登陆在南部,祈祷老天保佑吧。
当26日我检视了劫后无恙的游艇时,但见旅游码头护堤已被大浪淘空了一大片,护拦也坍塌了。牵挂、惊恐、揪心多时的李小姐仍心有余悸地坦言:夜里风急浪高,电也停了,船长和我们望穿秋水也无法监视到游艇的状况,港口值班总调度更无法知情对策,那真是度秒如年的煎熬,万幸、万幸!
3. 风雨拾忆
因为达维,李小姐或许领教了海南别样的椰风海韵。然而她仍无法体会台风的真实惨烈。
这次媒体把达维的强度和以往的三个强台列为“四大金刚”,其中73年的第一次强台席卷琼海,加积被夷为平地、一片废墟,死者万计、尸横遍野。琼海籍的朋友老邱曾告诉我:他之所以不怕见死人,就是孩提时那个台风的烙印!
当时他们在粮食局的仓库里避风,岂知强风顶开了横栓的库门,在风雨咆哮的黑夜,仓库的四墙不多时也岌岌可危,当大人们大呼小叫地领着他们撤离后,诺大的粮库竟山崩地裂地倒下。那个年代的通讯和资讯条件,无疑令人们在灾难面前雪上加霜,正在加积电影院看戏的近千百姓,全然不知这是他们观摩的人生最后活剧!
灾后为了抢救宝贵的粮食,大人们将废墟中的面粉煎烤成面饼,于是至今,老邱在饭桌上从不碰面饼。老邱还记得,那时在内地的车站回海南,只要说是琼海人均免票,这之前只有文革红卫兵串联才有的待遇。
专家这般精算台风的强度:0518达维:风速45秒/米,14级;琼海7314台风60秒/米,16级……我的表姐夫查勘琼海那场天灾后给我这样描述:“被风掀起疾飞的瓦片深深扎进椰树的躯干,这瓦片的余部竟在树干上连着竖立,我们现场查勘时仍未断碎。”《天龙八部》的大侠可有这等神功鬼斧?!
这以后,海南的百姓对台风便异常的警醒。次年又有一个强台预报,好像就是现称的7423了。各家的老太婆们照呼我们童子军穿上雨衣才睡觉(那时身为干部的家长们大都到基层一线备战抢险了),以备险情时冲到旷野里,那样即使挨浇也能保命一条。
院里只有我们一栋混凝土筑成平顶的二层楼,其他瓦房的住户全挤到楼里防台避风。孩提时代真没觉得台风恐惧,倒是童趣里充满着“风来得丰收”的期望——水库的鱼会漫出来、可以开荤了,风会使椰子和其他果实不期地落地缤纷、可以一饱解馋,风雨中还是要上学但不一定上课了……
还记得那时没听说领导要值班、一把手要负责,该干什么的还干什么、革命靠自觉,也没听说台风能把谁撤了还把谁扔进去抢险堵住决堤了。现如今,反倒是布什把在岗指挥的救灾署长撤了,新澳尔良的水还居然退了,世界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