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
#1
看了蚂蚁的“好久没回石碌”,颇有感触,中国这几年变化太大了,我们过去生活的地方甚至是生活的方式,如今几乎都成为了历史,于是想把一些记忆写下来,也许可以成为我们的孩子了解真实生活的教课书。
我先来抛块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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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原来住的地方现在在广州已经找不到了。
那一带一般是郊区的农民居住的地方,也有一些是附近国营厂矿企业的家属区,中间有一条小河冲(广州人把沟叫“冲”)穿过。我记得每天早上人们提着便桶往冲里倒粪便,或者倒垃圾,所以这条沟一直是黑黑的,臭臭的,我们叫它“屎坑冲”。沿着这条小河冲旁边的小石街走进去,就会看到一个小巷口,巷口有一个公用的水龙头,炎夏到来时,男人和孩子们就光着上身站在这个水龙头下面淋个痛快。这个巷子就叫敦仁里,走进去就看到巷子两旁住着很多人家,其中右侧还有一个很窄的通道,仅仅能容一个人通过,小通道外面有个木制的邮箱,上面写着:一巷六号。从这个小小的通道走进去,豁然开朗,里面是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鸡蛋花树和一棵大叶榕。这里原来是个基督教的教堂,破四旧的时候给砸了,工人阶级们把它改建成工人的宿舍。我们那会儿里面住着八户人家,平均每户住房面积不到十平米。厨房在院子的另一头,是几户人家合用的。院子里没有厕所,只有一间公用的冲凉房,要想方便就要到外面街上去找公共厕所,真是不方便。最近读了余华的“兄弟”,里面描写的公共厕所,就跟我们当时的情形差不多啦。
我们住的房子只有十二平米,是用瓦片盖的,一到下雨天,屋子里就漏水下来。我们总是忙不迭地把家里的大盆小盆拿来接水,就听得屋外哗啦啦地下大雨,屋里滴滴嗒塔地下小雨。更要命的是院子里有两条小沟渠,一到雷雨天,沟渠里的水就反涌出来,院子里的水越涨越高,甚至淹到厨房里和家里,只好赶快把所有的东西搬到高处,但还是会有很多东西免不了泡了水。大人们骂爹骂娘,我们小孩子倒觉得很好玩,看着各种各样的盆啊桶啊漂在水面上,煞是有趣,穿着小裤衩在污水里嬉戏打闹。特别是遇到台风天气,不用上学,那是最开心不过的事情了。
院子里住着有六七个小孩,和我年龄相仿,都在读书,放了学就聚在一起玩。那时除了上班时间和晚上睡觉以外,家家户户都是开着门的,我们这群孩子就从这家蹿到那家,从那家蹿到这家,无拘无束。夏天大叶榕树上是我们乘凉的好地方,在上面可以捉到各种各样的昆虫,或者用衣叉把鸡蛋花钩下来,晒干后煮糖水喝,到晚上躺在家里的帆布床上数星星,讲故事,猜谜语。每年中秋节,大家都聚到院子里聊天,东家长西家短,我们几个小孩提着纸做的小灯笼走街窜巷。小灯笼的亮光有时会引来萤火虫,我们把捉到的萤火虫放进小玻璃瓶里,瓶盖上挖个洞,再拴条绳子,就做成了一个别致的天然小灯笼。院子后面是一片菜地,趁菜农不注意的时候,我们就到菜地里捉蝌蚪,拿回家里来养,书上说青蛙吃害虫,所以等到蝌蚪长出了后腿,我们就把它们放回菜地里。
那时一到周日,我妈就打发我们到街市上排队买猪肉,猪肉是限量供应的,去晚了就卖完了。我爸总是一大早推着一辆小斗车去买煤球,那时买猪肉要凭肉票,买煤要煤票,买面包要粮票,买布要布票......街上的东西真是应有尽有,我总是把零花钱攒起来,到街上买各种各样的零食,夏天最喜爱的就是四分钱一根的冰棍了,还有一毛钱一份的炒河粉。
几年以后,厂里给各家各户盖了独立的厨房,还给我们家加盖了一个小房间,但居住条件还是很艰苦,这房子一住就住到我上大学。90年底,我们终于搬家了,住进了厂里分的两室一厅的楼房,有干净的厨房和卫生间,我们一家人这么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现在那一片区域已经被填平,建成了居民小区,到处是高楼大厦,以前的痕迹一点儿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