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1
三个男人
我们进入胡杨林,准备去做一天的野人。
我,两位写诗的朋友,共三个男人,像一支小型游牧部落,带着一腿羊肉,两公斤五道黑(野生鱼),几只油馕,两大瓶伊力特曲,一些水、孜然和盐,钻进了克拉玛依附近的小拐胡杨林。
时间已是10月初,荒野上10万亩胡杨林一望无际,像金碧辉煌的庞大建筑群。我们就在这建筑的内部,树与树之间的空隙就是一些规格不同大小不一的房间。鸟鸣声撒在片片金币般的胡杨林叶上,发出和谐的共鸣。天空高而蓝,像一个不可企及的屋顶,透过稀疏不一的枝叶,金黄色映衬下的天空蓝得极不真实。蓝色变成了一种融化的液体,仿佛随时会从头顶滴落。落叶撒在地上,如同铺了一层金屑。
我们在林中找了大一点的一块空地,捡来枯树枝,点起一堆火。我们将鱼和切成块的羊肉串在树枝上,放到火中烧烤,不停地翻动。一会儿羊肉就吱吱地冒油,在叫,五道黑变得焦黄。火的香味,燃烧的胡杨柴的香味,羊肉和鱼的香味,还有附近枯叶和沙土的香味,组成了美妙的林中烧烤宴的香味。我们贪婪地闻着这种香味,眼睛紧盯着火中的食物生怕它们逃走了,我们馋得直咽口水,在烤好的羊肉和鱼上面胡乱撒上孜然、盐,急急忙忙往嘴里送……整个黄昏和半个晚上,我们大嚼,我们豪饮,我们饕餮,我们酩酊,我们喊叫,我们大笑,我们击石而歌,唱崔健、王洛宾,我们高声朗诵诗歌,朗诵自己的诗,惠特曼、聂鲁达激昂猛烈的诗。10万亩胡杨是我们的听众……
欢闹中我们开始准备过夜的床榻。已是寒露时节,暮色与凉意一起到来,天气一点点冷下来。我们挖了一个坑,将烧尽的火炭拨进坑里,再在上面铺上沙土,踩平,夯实,就是我们过夜的床了。在享受了一顿美味无比的林中烧烤宴之后,我们又拥有了一个世上独一无二的火炕。躺在上面,温暖,松软,舒适,只是没有被褥,我们就找些胡杨落叶象征性地盖在身上。
“什么都有了,就缺几个美人,最好是膻腥味的……”一位朋友突发奇想。
“给我一匹快马,我现在就去劫掠几个!”另一位朋友酒后狂言。
……夜幕在四周垂挂下寂静。星光像一些碎银落下来,落在树叶上就叮当响,掉在地上则发出几个低音,形成一支奇妙的夜曲。夜色一点点覆盖上眼睑,我们睡着了。而梦踮着脚尖,悄悄离去,仿佛它要去捕捉天上的嫦娥、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