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们做爱。
在马路上汽车川流不息的时候。在有人等车有人弹烟灰的时候。在商场超市店门大开的时候。在酒楼饭馆杯盏交错的时候。在工厂里机器轰鸣的时候。在工地上尘土飞扬的时候。在男人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时候。在女人穿着套裙和高跟鞋的时候。
在白天。在他们奔走的时候。
我们做爱。
在房间里做爱。
不,不裸奔。不用昭告天下。那些说要裸奔的人不是真正自由的人。他们身上有绳索,他们自己不知道。我们不裸奔,我们不需要观众,不需要拥护也不需要敌对。我们只做爱。我和你,我们做爱。
不要在野外。哪怕那野外是鲜花盛开的旷野,或者一望无际的草原。不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的野外。无遮无挡的地方不是属于我和你的。开阔和宽广在我们心里,浪漫只是一种形式。
我们在房间里做爱。不是你的房间,也不是我的房间。事实上你没有属于你的房间,我也没有属于我的房间,哪怕那房间名义上是归你或者归我的。而我们只想排除我和你之外的一切关系和牵联,我们只想要我和你,我们两个人。
不要紧。我们去找。这个世界上不会缺少可以上锁的空白的房间。哪怕只是暂时。可是又有什么是永远的呢。
我们锁上门,我们和门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了。我们安全了。
是的,我说,我们安全了。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害怕这个世界。我知道你和我一样舒了一口气,在门锁上的时候。你在想,我们安全了。
那么我们脱掉衣服吧。
不要急着抱我。虽然时间飞逝,我们可以从容。
脱掉衣服。脱掉每一件衣服。裸身,赤足,披发,站在彼此面前。不。你还没有取掉你脖子上的护身玉。虽然你说这块玉你从来都没有取下来过。但是现在,请你取下来。我只想和你做爱。那块玉,那不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我不愿意它横亘在我们中间。你看我也摘掉了我的戒指。
如果能够,请你忘记我的名字。我已经忘记了你的名字。你只知道你是站在我面前的赤子般的男人。我只知道我们想做爱。
你只管猛烈,你只管疯狂。你只管听从你的本能,象逃离樊笼的野兽听从它的本能。你只管尽你全部的力气深入我,冲撞我,搓揉我,摇撼我。你只管把我压在你的身体下面让我不能动弹,你只管牢牢按住我的肩膀,顶穿我的心脏。
你要忘记你学过的那些技巧。他们说做爱需要技巧。你不要相信。你不要相信那些步骤和那些手法。那是骗没有感情的人的。你知道我多么想要你。我知道你多么想要我。所以你只管进攻我,掠夺我。当我感受到你的饥渴时你的饥渴就会滋润我的饥渴,你会把我变成喷涌的泉水。
不要担心你没有顾及我。你的火焰就是让我熊熊燃烧的火种。何况我也要翻身坐在你的身体上面。我要把你当成我的帆船,我要把你镶嵌在我的身体里,挤压你,冲撞你,搓揉你,摇撼你。
我会尖叫,你不要提醒我让我小声些。
你的冲击无比有力,我不可能压抑我的喉咙。其实在这样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我的尖叫声有多大。其实你知道我完全是无意识。
所以不要指望我控制自己。房门已经锁上。就算声音锁不住,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尖叫既不是假装做作,更不是挑衅张扬,只是发自内心的投入欢喜。无比自然。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我不会说一句粗话。我从来都不会说粗话。那些喜欢在做爱的时候满嘴粗话的人,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在做爱的时候侮辱别人也侮辱自己呢,用人类发明的最肮脏的字眼。
好在我知道你也不会。你和我一样都是只会尖叫的野兽。我们不懂他们的语言。
多么喜欢你闭上眼睛吻我。
对不起,是我悄悄睁开了眼睛,于是我看到了你闭上眼睛的样子。你象在美梦中,你闭上眼睛的面庞全是陶醉和痴迷。于是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一样是不肯保持清醒的人,是容易冲动的人,是宁愿逃避的人,是不能没有爱的人。
于是我知道我们会一次又一次。如同世界末日来临。我们象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这有限的时光。我们一次又一次滑向谷底又冲上浪尖。 我们是没有过往也没有以后的人。我们把我们的性命搭上也要在这有限的时光里获得彻底的释放。
这是可能的。因为有限。
所以当你问我是不是累了,我不肯回答你。
就算是累了,只要你想要我,我的身体哪怕正在变成灰烬,也会从灰烬里迸发出火。
那么我们睡吧。让我枕着你的胳膊,让我的身体紧紧贴着你的身体,沉沉地睡。
我们的房间在大楼的顶层,多好。我们连窗帘都不用拉上,我们并排仰面躺下时,蓝天涌进我们眼里。
光线照在你的身体上也照在我的身体上。我们的身体在光线里融为一体。
四周是安静的。汽车喇叭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走廊里有人在高声说话。
那是他们的世界。
我们睡了。
2006-7-18
作者:语冰(加拿大海龟)
“我只在小说里写性”。
如果我是男人,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虚伪。
心在怦怦跳,多么迫不及待
“一个具有荷尔蒙气质的房间。”
是谁给我遗传。父亲?母亲?我是来自原始社会的人。
我是野兽。
谁在唱,They just cant kill beast.
是黑暗里的歌。
是欲望。
是性。我是女人。
我是既热爱光明,也热爱黑暗的女人。
如果我只热爱光明,或者我只热爱黑暗,事情会好办些。
我不虚伪。这和我是男人还是女人无关。
我只是在挣扎。
在挣扎中。在悲悯和欣慰中感到满足。
我喜欢大的东西。
喜欢饰物,但是几乎从没戴过小巧精致的物件。至今保存的刚刚毕业时的收藏里,有黄铜的粗大戒指,红漆的宽木手镯,只比乒乓球略小的景泰蓝坠链。全然不是小家碧玉的风格。
如今很少再买那些东西了。宁愿把钱花在车票上,可以去得更远。
去到路上,便也不必讲究穿着的搭配和变化。不是不喜欢,当然喜欢每天穿不同的衣服。但到了路上,大地成了我的收藏和心水,大地就是我的住处和饰物。时时有新鲜,日日有惊奇,纵然每天穿着同一套风尘仆仆的冲锋衣裤,那深浅渐变的远山,那原野尽头的小树,那夕阳,那河水,缀在我眼里,佩在我发梢,难道不是让我比平日里百倍地豪迈和潇洒。
那是开阔和俊美。那是不用猜疑不会委屈的相看两不厌。
而我心中的大地,关键,是这个大字。大,就是一望无际。就是高耸入云。就是四面八方都在延展。就是几天几夜走不到边。
因此我爱西部。
去年此时我站在黄土高原的山梁上。黄土高原在我眼里,却仿佛不是在视觉上,而是在触觉上攫住我。他的起伏和肌理犹如未被岁月毁坏的男人俯下身体时弓起的脊背。那身体里蕴含的力量唤起我的仰慕。而我蓦然惊觉自己的性别。只有在那样天然的野性和雄性面前,我才能够彻底摆脱依附在我性别上的造作和虚伪,自由自在地表达我心里的爱慕。
西藏给我的惊鸿一瞥至今让我不忍呼吸。是谁对我说,大地裸奔在你面前。
大地向我奔跑。大地仰卧在天空下,是我扑进他的怀抱。
人们提起西藏总爱说那是一片净土。人们总是说西藏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其实于我,那样的说法更象是一种形式,往往空洞无物。我倒同意一个好友的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西藏其实并不能改变一个人。那说自己被改变的,如果不是发现了真正的自己,就是在媚俗或者叫媚雅。
那是另一个对我来说同样不能忽视的话题。而此时我记忆中的西藏,是纯粹的自然本身。是高原和山脉。是蓝天和白云。是岩石和山涧。是滩涂和湖泊。
是只有大这个字可以形容的自然。雪山让人呼吸困难。天空让人双眼疼痛。道路远得要走一生一世。湖水纯得每一滴都价值连城。
这是原始的自然。这是大地本来的面貌。这是和人的血肉之躯比起来本来足够浩翰的地球本来的面貌。而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无边无际和无遮无挡。
和西藏比起来云南更鲜艳而丰富。花繁土润,山重水复。但云南绝不小气。相反,因了他比例的巨大和层次的遥远,让人更多回味和暇想。蜂回路转,叠宕起伏,山高谷深,一波三折,那不是可以把玩和观赏的境界,那是只有天上的飞鸟才能尽收眼底的图画。
也因为这,从来没有喜欢过苏州园林。巴掌大的地盘,还要煞费苦心隔出一重又一重。粗看似乎是灵巧和心机,撇开包装,却原来只不过是井底的方寸天地。这样的惨淡经营实在累人。倒如同政客生涯和女人心眼的写真。总之,太多的人间烟火气,太重的群居痕迹。
我不爱的,便是这群居的小心翼翼和暖昧微妙。河东河西,东风西风。官场,商场,情场,通通是战场。躲在影壁后面,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张望。
更不爱的是乐此不疲地过着群居生活,却还要自鸣清高。把好端端的大山大水缩微成不及膝高的盆景。这是另一样我极不喜欢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在盆中那些被禁锢的石头上看到主人的胸襟和气度。我看到的总只是中国文人瞻前顾后的功利和寄人篱下的苟且。虽然这不是他们的错。
有几个李白呢。
本来说着大地,说来说去又说到了人。我大概是不擅长群居于是便想逃跑吧。也许。但生性如此,也不是我的错。
何况我想逃去的地方,我实实在在毫不勉强地喜欢。那么这逃,就不能叫逃避。
便又想起另一种去处。比如说婺源的白墙青瓦和油菜花。
去年就想去看油菜花,然而到现在仍然没有成行。总是被杂七杂八的事情耽误了。但我心里明白这不是理由。只能说,愿望不够强烈。如果是我非常向往的地方,我早想尽办法去了。
但我实在应该很想去看油菜花。我确实喜欢油菜花。说起逃,人们也是喜欢逃到记忆和童年里去的。油菜花和我童年的联系非常紧密。我长大的工厂四周,每到春天,就被成片成片的油菜花田包围了。
但我却不喜欢看一切回忆童年趣事的文字。那种文字象不肯长大的小孩让我不耐烦。
油菜花和白墙青瓦当然亲切,不过我成年后三年五载不回家乡也不觉得失魂落魄。就象我们的出生由不得我们选择。亲情虽然根深蒂固,亲人却往往并不了解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但若这份感情叫做爱情,我便会使出全部力气,顾不得身家性命。
529 于 06-7-30 21:44 写道:
极地发情了……
鉴定完毕!
哦!原来是在做鉴定啊!:lol::lol::lol::lol::l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