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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没有喝酒,然而,身体像是被酒烧过一样,我身体有一股激荡的血液在冲击着我的胸膛。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吱吱地吹着,好闷热的夜晚,渴望有一场雨突然来临,冲洗我这抑郁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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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时候,容易寂寞。寂寞应该属于远离故乡的人。然而,今天,我坐在故乡的怀里。我不知道为什么寂寞。是感伤失意的人生吗?还是强说愁赋诗词?我想,我已过了少年强说愁的年代了。一个直奔三十的男人,我是非常讨厌人家说我还是一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恰恰相反,在这样的年代其实是最痛苦的。首先得面临物质上的痛苦,因为他一无所有。二是面对灵魂上的痛苦,因为生活让他不知所措,不知如何选择,不知明天该往哪个方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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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成长和滋养他的故乡总是离不开的。故乡有大故乡,有小故乡。我愿意把海南称为我的小故乡。我没有办法选择我的出生和文化背景。在这里,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打上了海南的烙印,它像一把火似的,把这身体荒山都烧遍了。无论是长相,皮肤,语言,及生活习惯。在故乡面前,我是一个没有隐私的暴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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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故乡里,还有一个小小故乡。那就是府城。我是原来琼山人,对于府城总有一种不肯割舍的留恋之情。尽管如此,我对府城仍然一无所知。包括它的地理环境、历史文化。对于一个学文科的人,对故乡缺乏认识是一件相当可耻的事情。我一直因为没有认识府城而感到害怕。我曾无数次在府城的大街小巷上驻足着。我从头望到尾,企图把这渺小的故乡一眼就望穿。然而,我能望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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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夜晚的凌晨,我站在空荡荡的中介路。路上行人稀落,路口几家小店灯火通明,食客竟然不少。我在这条路走过多少次,然而我都没有认真审视它。我总以为它不过是一条死去的老街,然而,在那样寂静的夜里,一切都睡去,历史还没有睡。那两排整齐的建筑物像活了似的扑到我眼里,仿佛还是昨天那繁华的市井,它们一下子变得自信而从容起来,向我倾诉一个又一个朝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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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贞观五年设琼州府以来,琼山一直就是琼州府的所在地,“府城”因为而得名。尽管中介路两边的建筑物,它们渐渐老去,然而它们都见证了历代皇朝兴衰。历史建筑其实就是历史最忠实的书记员。如此建筑,让我想起了长堤路的那一排排的老房,风格极是相似,具有东南亚风韵。于是我就想到,在这个几乎是被历代皇朝遗忘的故乡,它为什么没有被和政治上相联系上的中原文化影响,反而留下诸多异域风情?东南亚的水土是否和海南一脉相承,才如此吸引那么多海南人不顾一切的跳进海,游到对岸去寻找新的栖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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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词语:文化沙漠。多少人在破口大骂海南是一个文化沙漠。似乎骂者极有道理,从贞观五年设琼州府直至今天,至少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海南这一千多年的历史白过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所谓的海南文化也不过是寥若晨星。于是有人说道,如此空白文化哺育的后生,多少总有自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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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半点自卑之感。人的降生,完全是上天的旨意,你没有办法选择你的出生时间和地点。自卑和自大只有半步之遥,在我看来,海南文化哺育的后代,自卑反倒少,自大反倒多。爪哇岛上的印尼人自大吧,日本人自大吧,台湾人自大吧。岛屿之国的人们都容易自大。岛屿文化缺乏一种开放的主动性,一位去过日本人的海南人说,日本人几乎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台湾人也天天闹着要台独,这都不过是一种自大文化采取的一种自觉的自我保护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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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海南尽管自大的自大,然而,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向世界敞开怀抱的。它打开的窗口不是太小了,而是太大了。以至于各种地下文化也像野草似的城市和乡村蔓延。例如色情行业。色情行业在岛的对面澳大利亚是一项正当商业活动,在邻国泰国也是繁容娼盛,红灯区比比皆是。海峡对岸的广东,更是给海南提供了一个舞台表演范本。所谓近墨者黑,在这样的文化圈里,海南能洁身自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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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否定的,也是凄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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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就是这样一个被完全胭脂化的小城。外地游客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国家级历史名城。在这样的城市,街道是多么肮脏和拥挤。深夜的中介路是极好看的,然而白天它就是一个各种小商贩活跃的市场。长长一条路,杂七杂八的摆满了吃的喝的玩的。中介路尽头的几十米长的步行街,铺上的石砖不知多少天没有冲洗了。按理,步行街是行人休闲的地方,然而,在这路段上,摩的和各种各样的车在这段路上照样横冲直撞。白天的小摊是吃的,一到晚上,卖穿的小摊像蛇出洞冒了出来。这条街成了全府城最繁华的经济小街。整条街,除了路口肯德基店是干爽的,其余的看来是多么陈旧,多么压抑。古人说,衣食足则知礼仪。在如今下岗如潮之中,是否中介路的文化品味应该让步于这熙熙攘攘的小经济?我迷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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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就进府城的人告诉我,现在的府城和十年前府城几乎是一个样。从文化的角度讲,小经济的城市是缺乏进取心的,它容易满足现状,就像一口井的青蛙,世界就是这么大了,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了。除了中介路外,我以为云露里就是另外一条经典老街了。云露里街小、旧、脏、乱。两旁的房子像两排鸽子房似的向路中间逼来,看起来多么咄咄逼人。府城二小位于街间,每当学生放学的时候,这条路就要瘫痪一段时间。云露里接着中介路口,这个路口就像一把钳子似的夹得行人要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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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人长年累月活在其中,或许已经习惯了这不死不活的生活。然而,我却相当难受。每当从海口回到府城,就好像从城里回到了农村。只不过这个农村有些特殊,有商业有学校有警察。府城的文化象征应该是三角公园。我不知道,把一块鸡蛋大的地方称为公园是否正确。然而,它却是许许多多老年人以此为乐的地盘。1998年我流浪府城的时候,我曾无数次在那里徘徊,那时有戏子在亭子排戏,亭子是围着许多观众的。我是无心当观众的,我累得趴在板凳上,记得一次手里只有五毛钱了,我打了一个电话,然而就真正的两手空空了。那时,正值黄昏,下棋的有之,吃甘蔗的有之,看报的有之……那一切搭配得天衣无缝,看起来是多么和谐。我却像一个破败的苍蝇似的要玷污了这美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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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常常从三角公园路过,然而,我却看不到当年的戏子了。那里面除了下棋的和卖报的,其余的全都去看彩票了。戏子排练地盘变成了彩票经传播的神坛,一想到这就觉得有些辛酸。其实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破败。什么都可以重来,一旦破败的文化像烟花一样散飞了,又如何招之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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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印象中,只有大园路是变了。我初中毕业坐车上城考试的时候,大园路还是一条坑坑洼洼的路,现在全都铺上水泥了。大园路和甘蔗园连在一块。在甘蔗园路口,耸立着一块墓碑,上面题着红字,坟墓像一块过期的灰面色硬着,这种景象,这在所有的城市中算是一个奇迹了。我想,这块墓碑最能充当府城城市化的见证人,它哪一天不消失,就永远都证明,它不过是这个小城市最悲伤的墓志铭和守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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