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与法治——易中天在第八届中国律师论坛上的演讲

去年八月，聆听了易中天在第八届中国律师论坛上的演讲，感慨良多。刚在网上搜到，贴与大家分享。法家与法治——易中天在第八届中国律师论坛上的演讲（转帖）易中天：谢谢主持人。首先，还得说句套话，热烈祝贺第八届中国律师论坛圆满成功！我听说这次论坛比以往的前七届规模都要盛大，都要隆重，聚集了我们来自全国各地的律师届的精英，刚才我也有幸聆听了张院长的演讲部分，还有刚才两位提的问题，深有感触，觉得不但演讲的水平极高，问题的水平也极高，比我经常问到的问题水平高多了。刚才深圳律师协会的会长谈到了律师的尊严问题，我想就从这里说开去。实际上问题由来已久，当一个法官把一个律师拷在篮球架上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感觉到奇怪，因为我们不要追溯到很远，退回到一百年，那就不是拷在篮球架上的问题了，现在也抽一个签子扔下去，20大板。为什么我们这个民族、这个国家缺少法治的传统，因为今天我听说我的演讲要作为呈堂供词记录在案，还要公开发表，所以我强调一下，我说的这个法治，拜托记录员记录清楚，治理的治，不是制度的制。6月份请来的法学界的泰斗江亭先生，一再强调水治和刀制的事情，我也拜托媒体朋友们，我们说的是三点水的治，所以给我的稿子是全部是制度的制。法治是什么呢？就是有法来治。所以他的准确的称呼应该是以法治国，所以的以，所以不要写成依法治国，不是依靠的依，是用法来治。依法治国还是人治，只不过这个是讲规矩，只是依照法律条文而已，而我们现在是以法治国，所以拜托记录员，拜托媒体，法治的治不能错，以法治国不能错。我们民族最古老的传统是什么呢？一个叫刑治，就是刑法的刑，打屁股的刑。还有一个叫礼治。这两种治理方法是不兼容的，不兼容就表现为一句话。学术界有人争论这两句话，说怎么可能礼不像富人呢？难道富人就没有礼吗？要到老百姓那儿去找，平民那儿去找。其实他们没有弄清楚，这儿说的礼，不是说人民群众当中没有礼，不是说老百姓见了面都没有礼貌，不是这个意思，它是指一种治国方法，叫礼治。礼治是什么？就是按照礼的规定来对待某些人，谁呢？贵族。这个贵族指的是西周封建之后秦灭六国之前，民主制度条件下的贵族，他们是四种人，天子、诸侯、大夫、士，然后才是富人。礼，用礼来解决各种纠纷，包括刑事问题和民事问题，这个只限于贵族阶级内部，贵族阶级内部出现了民事问题或者是刑事问题，是用礼的那一套规范来解决，那么平民百姓出现了这样的问题，用刑律来解决。这两种方法不兼容的，叫做礼治和刑治。那么到了春秋的时期，礼坏月崩，一部分思想家提出了法治的观念，这就有了分歧了，孔夫子怎么说的呢？孔夫子说，导之以正。如果你用刑正手段和刑法手段，来治理这个国家，他的结果是什么呢？老百姓不敢犯罪，但是没有羞耻心。没有羞耻心的结果是什么呢？仅仅是不敢犯罪而已。一旦有条件犯罪，他还是想犯。所以不顶用，顶用的是什么呢？孔夫子说是导之以德，齐之以礼，由此且得。孔夫子说用什么来治国呢？用道德来治国，用礼仪来规范，这样所有的人都不想犯罪，因此孔夫子认为这是治本之策，所以产生了新的分歧，就是德治和法治的分歧。这是春秋以后的新分歧。儒家是主张德治的，就是以德治国，法家是主张法治的，以法治国。我今天要讲的标题是法家与法治。就是法家为什么主张以法治国，儒家为什么主张以德治国，刚才我已经讲过了这个道理。以法治国的结果只是不敢犯罪，以德治国才能做到不想犯罪，这是儒家的思想。而法家及其代表人物韩非的观点是什么呢？一个人不想犯罪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是想犯罪的。好了，为什么法家认为所有的人都是想犯罪的呢？因为法家或者韩非认为人性是恶的，人性天生就是恶的，这里顺便讲一句，以往哲学讲孟子主张人性本善，荀子主张人性本恶，我顺便说一句，学术界普遍流传的说法我不同意，孟子不主张人性本善，孟子主张人性向善。这里有一个人叫告子跟孟子辩论，告子说人性无善恶。人性就像水一样，水有东西吗？水一定流到东边、一定流到西边吗？没有。孟子说，是的，水没有东西，难道没有上下吗？人往高处走，水往底处流，天经地义。水是向下的，所以人性是向善的。向往的善，这是孟子的观点。荀子说不能这样看，人性分两部分，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人的自然属性叫做性，这个是恶的，人的社会属性叫做伪，这个是善。这个是荀子的观点，人性有恶，到了荀子的学生韩非那儿，人性本恶。韩非，法家认为人性就是恶的。所以人人都是想犯罪的。正因为就有一个问题，人为什么本性就是恶的呢，人为什么就是想犯罪的呢？韩非说，人性是趋利避害的。所有的人无一例外，刚才院长也讲到。律师凭什么要把自己劳动所得送给法官啊，很清楚，趋利避害嘛。怕法官作出对自己不利的判决，或者想在法官那里得到对自己或者自己当事人有利的判决，人性都是趋利避害的。只要利足够大，或者害也足够大，就有人违法犯罪。不敢违法犯罪，做点小动作，搞点潜规则，肯定是这样子。韩非讲了一个故事，大家都熟悉的伍子胥，伍子胥被触王迫害逃到吴国，要从海关过去，过昭关，一夜之间急白了头发。韩非讲伍子胥过昭关的时候，把他逮住了，伍子胥，要犯，我抓你。伍子胥说，知道大王为什么要抓我吗？因为大王怀疑我偷了他的夜明珠，现在请你搜一搜我的行李里面有夜明珠吗？守关的人全身搜一遍，没有夜明珠。因此你把我交给大王的时候交不出来夜明珠。到时候大王问夜明珠哪去了，我说被这个人吞了。守关的人说你过关吧，我不执法了。所以关键是利和害两个字，利不大和害不大可以遵纪守法，利和害大到挡不住的诱惑或者抗不住的威胁的时候，这个就讲不清楚了。韩非说人和人之间什么关系？利害关系。不是儒家讲的爱，不是儒家讲的礼啊。因为孔子讲以德治国要怎么治，让世界充满爱，做儿子的爱父亲，做父亲的爱儿子，做下级的爱上级，做上级的爱下级，这个就很好了，就和谐社会了。韩非说不可能，韩非说地主请长工割麦子，到了农忙的时候，地主亲自带着人送饭、送菜、送酒到地头给长工吃，爱长工吗？他是想让长工吃饱了多割一点麦子。长工吃饱了拼命割麦子，他爱地主吗？他是多想拿一点工钱。一个人钓鱼站在那儿不敢动，那是对鱼尊重吗？不是啊，他不敢动啊，动了鱼不上钩啊。韩非说有一个个体夫妻，做小买卖的，每天晚上两夫妻俩祷告，老婆就这样祷告，神啊，保佑我老公平安无事，挣一百块钱。天天如此，他老公就奇怪了，向神要钱要多少不是要啊，要一万块钱不是要啊。他老婆说，够了，100块钱就够咱们过日子了，你真正有10000块钱你包二奶。所以韩非说人与人之间有什么信任可言，只有利害关系。所以韩非说，所有人都不可以相信。人是靠不住的。最不可相信的是你的老婆孩子，最不可相信老婆孩子的是国王。国王为什么要防范老婆孩子？因为有一个接班人的问题，这个利太大了，一个国君按照当时的规定可以讨很多的老婆，生很多的儿子，这些儿子都想当接班人，而且这个儿子一旦接了班，跟其他儿子之间的差别那是天壤之别啊。真的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啊，不但利极大，害也极大。所以看雍正王朝，雍正当了皇帝以后，他的弟弟们是什么下场，哥哥们、弟弟们。这个非争不可的。按照当时的制度，世袭的制度，继承爵位的是嫡长子，就是法定的接班人。君主不一定讲这一套，而且当时的婚姻制度是什么，一夫一妻多妾制，正的只有一个，但是妾可以很多。女子30而色衰，他说的是妇人30而色衰，就是女人活到30就看不得了。抱歉，这是韩非的时代。现在我们5、60岁的女人都很漂亮啊。韩非的时候，因为15岁出嫁，16岁生孩子，30岁肯定不像样子了。而男人的生理规律是什么呢？丈夫50而好色不衰，男人到了50岁最有魅力啊。何况他这个制度有规定他可以有很多老婆，很可能这个君主50岁的时候就娶了一个新的进来，17岁又有一个儿子，君主爱小老婆，爱小儿子，把这个接班权力给了小儿子，大儿子不就完蛋了嘛，大儿子和他的老婆王后不就完蛋了嘛，大儿子和他的母亲为了保住这个地位怎么办呢？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那个好色的老家伙做掉。韩非说很方便的，吃饭的时候放点东西啊，洗澡的时候让别从澡盆里出来，然后找一个医生开证明，正常死亡，心脏病突发。当时不需要律师，你不要紧张。所以韩非说以妻之亲，子之信尤不可信。所以人治是靠不住。墨子、孔子、孟子都讲贤人政治，都主张德才兼备，而韩非说什么？德才兼备？德才兼备的人你数一数，数得出十个不？十个都数不出来？而治理国家的官员是成百上千，你怎么能够德才兼备呢？儒家说通过教育啊，可以把人教育成德才兼备，韩非说教育管什么用？韩非说你们儒家可笑，你们儒家总在说爱民如子，切不说你们做得到还是做不到，别说人民是你的假儿子。当然领导现在喜欢说自己是儿子了。周立波现在在上海讲许宗衡，他说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周立波说拜托你不要讲你是中国人民的儿子好不好，你讲是中国人民的儿子我们都要给你压岁钱啊。就算别说你们爱民如子，就算是亲生的儿子，父母管得住吗？有多少调皮捣蛋的儿子们，父母说他不听，乡亲说他不听，老师说他不听，衙门里的拿着绳子，他乖了。法家表达的意思是人是靠不住的，靠得住的只有制度。制度才靠得住，法才靠得住，法为什么靠得住？因为法不是人。所以要以法治国，要有法来治，这个没有任何人情味，铁面无私，认事不认人的法来治，这有什么好处呢？解决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没人敢胡作非为，因为你胡作非为的结果，胡作非为，违法乱纪，这个刑事犯罪，你的结果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法家的主张是一个人一旦犯了错误或者犯了罪，必须严惩，惩罚到他根本不敢。他犯罪成本太高了，得不偿失，因为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的。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人是不会去做的。比方说我偷一瓶矿泉水，结果垛掉一个手指头，我不合算啊，我肯定不偷。如果我偷一瓶矿泉水，你说哎呀你怎么偷矿泉水呢？要不得嘛。我二天还偷。所以你必须罚得他觉得犯罪成本太高了，同时你对那些做好事的做善事的人要重奖，奖得他觉得非常的合算，比方说我和朋友两个人在路上走，看见一个老人，我上去搀扶他，政府说奖励我一套房子，我肯定天天上去干好事，天天上去学雷锋。不是说你不想犯罪，而是通过制度让人们觉得做好事是合算的，做坏事是不合算的，天下太平。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呢？世袭的领导人治国不困难。因为法家是维护君主制度，是维护世袭制度的，这个要讲清楚。韩非说得很清楚，像尧舜那样的圣明君主百年不遇，像桀纣那样的暴君昏君百年不遇，在位的君主是什么呢？跟我们一样普通人。道德水平一般般，执政能力一般般，很普通，庸常之人。你要指望他德才兼备，那麻烦大了，怎么可能呢。大臣们向大报告，报告陛下，天下大灾，老百姓没有饭吃，皇上说没有饭吃怎么不吃火腿肠啊。所以法家是把国家设计成一套机器，这个机器有一整套自动运转的程序，只要一启动，就自动运转，国家就非常安定。做君王的人干什么呢？启动程序就可以了。就是帝王治天下，只要按一下。这是法来人比人来治优越的地方。就是作为君主，他只需要按一下。对于这个君主在品德上有没有要求？也很简单，一碗水端平，严格执法即可。国家法律制定好了，你不要乱来，你照着做就可以了，因此他们提出三个观点，第一，制度、法律一定要公开。韩非的原话是法末如险，使民知之。要让老百姓都知道，做什么事是要得表扬的，做什么事是会受惩罚的，惩罚到什么程度，都要讲清楚了，你不能不通知。第一是公开，第二要公正，是非要分明，做好事的就要奖，做坏事的就要罚。第三要公平，任何人一样，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而且法家不但这样主张，而且这样实行，我们都知道商鞅在秦国变化，变法之处太子犯法，而且就是商鞅颁布的新法，而且太子犯法就是为了组织商鞅的新法。当然太子没有办法治，把老师治了，把鼻子削掉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家是实实在在做到了。所以法家留给我们宝贵的思想文化遗产就是六个字，公开、公正、公平，这六个字到今天仍然是有用的。也所以在先秦诸子儒墨道法四家之中，真正被统治阶级采纳的思想学说是法家学说。秦始皇兼并天下以后，把法家学说定为国家意识形态，秦二世而亡，西汉时期把道家思想定为国家意识形态。因此后世有很多人说，中国历史上就是儒家的思想是通知思想，其实不然。汉代有一个皇帝给他儿子讲得很清楚，说儿啊，咱们汉讲的独尊儒术，是讲给人家看的，治国还得用法术啊，历代都是一样。真正起作用的是法家思想，所以我说汉武帝之后，儒家思想和法家思想共同成为执政党，儒家是公开的执政党，法家是暗中的执政党，半步荣誉治天下，其实是骗人的，其实是半步荣誉哄天下，忽悠人的。忽悠谁呢？先忽悠读书人，再由读书人去忽悠老百姓。实际上通知者背后拿的是一把杀人的刀，或者用我的话说就是两面三刀，法家的思想就是这四个字，两面三刀。哪两面？杀、罚。对统治人民群众一个就是杀，一个就是罚，两手都要有，两手都要硬。三刀是什么呢？势、术、法，第一要有权势，君主、帝王必须高高在上，掌握绝对权威，拥有绝对权威，说一不二，这叫势。第二要术，权术。第三是法。儒家和法家共同成为执政党，道家成为参政议政的在野党，末家成为地下党，今天不能讲。所以在先秦诸子儒墨道法四家当中，法家是最成功的一家，但是我们不能以成败论英雄，最成功的不等于就是最好的，他只是最有用的，最管用的，对谁管用，对统治阶级管用，它是统治术，它不见得是最好的。相反，先秦诸子儒墨道法四家法家的问题是最严重的，严重在哪里呢？在他的法。江平先生在上次演讲当中强调为什么要说是三点水的水治，而不是刀制呢，江平先生说法也有两种，良法和恶法。那个制度可能是好制度，也可能是坏制度。一旦制度是坏制度，一旦法是恶法，你又执法如山，那是灾难深重。法家的政治是什么，有人说法家是暴政，以秦始皇为代表，其实也是个误解，法家是反对暴政，但是法家也反对仁政，法家的政治是苛政，法家的特点是苛，因为他强调执法如山，他不能不苛，韩非讲了一个故事，有一个君叫韩昭侯，喝酒喝醉了躺在床上，有一个管帽子的人小丽给他加了一件衣服，韩昭侯醒来问谁加的衣服，说是管帽子的人加的。韩昭侯说管帽子的和管衣服的统统拉出去杀掉。管帽子的人不应该加衣服，越位，管衣服的人没有加衣服，失职。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法家的法是王法，是帝王之法，而不是人民通过民主的程序的共同约法，就是我们现代意义上的法和法律，他应该代表着全体公民的共同意志，然后由全体公民或者直接或者间接的来约法，比方说在古希腊的城邦时代，是公民共约法，是直接民主。所有公民开一个会，说我们定一条规矩，大家赞成不赞成，80%赞成就通过。我们现在是选民立法。选民作为议员，作为民意代表来讨论一部法律，代表着大家的共同利益，然后立出来的法，这样的法他一定是保护人民群众合法权益和基本人权的。所以现代法律一定是要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和基本人权，而法家的法是什么法，是帝王之法，管仲说得很清楚，他说在法律面前有三种人，第一种叫立法者，谁？君主。第二种叫执法者，谁？官员。第三种叫伏法者，谁？人民。就是君主立一个法，然后官员去执行，干嘛呢？统治人民。这样一个法就很清楚了，他绝不保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和基本人权，没有这样的立法精神，也没有这样的法律条款，他甚至连官员的权益都不保证。还是那个商鞅，他不是执法如山吗？他不是公平公正吗？他不是把太子老师的鼻子给削了吗？好嘛，几年以后，八年以后，老君主死了，儿子接班。刚上台，一封告状信就上去了，告商鞅，欲反。秦桧王恨死商鞅了，商鞅逃了，逃到边境上，想住店，旅店老板说，先生，请出示身份证，商鞅哪敢出示身份证啊，他是通缉犯啊。我不能收留你，这是商鞅的规定，对不起。商鞅没办法，走出门去仰天长叹。最后商鞅判的是车裂，一种是活人车裂，一种是死人车裂。商鞅估计受的刑是尸体车裂。商鞅想造反吗？不想造反。商鞅对秦国忠心耿耿，他何必要造反，当时法治上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而且我可以肯定的说，商鞅判刑的时候，没有律师辩护。肯定的。而且中国古代是不喜欢律师，要律师干什么，王法呀，朕就是法律，你如果皇帝做个决定，下面找个律师来辩护，成何体统，县太爷审案子的时候你辩什么辩，我父母管，我明察秋毫啊，你辩什么辩，狡辩。只有民事诉讼的时候，可能有一些人充当略似于现代律师的角色，中国古代叫讼师，这个讼师，对不起啊，不是说你们啊，我也不敢得罪你们，我说以前，讼师叫讼棍，史书上记载是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而且中国人缺乏传统缺乏到什么程度，打官司不是好事，谁要是被起诉了，无形当中受到压力。尤其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被人告了，我要是变成被告人，是很兴奋的，易中天变成被告，被告好像就革职。所以中国人的传统是不喜欢诉讼的，你看中国的史书，如果哪个地方记载这个地方人喜欢打官司，不是好事啊。这个地方民风怎么这么坏，喜欢打官司啊。很坏的，有问题怎么办？打架啊。打架多好，成本低啊。你打官司你请律师，写状子，弄得县太爷不太高兴，就打屁股。而且明清两代大多数是吃了原告吃被告，吃得差不多了再判。所以中国人的律师事业真的是起步艰难，传统的压力，社会的压力，都很重。但是，一个现代社会，一定是法治的社会，而这样一个法治的社会，诉讼是很正常的事情，刚才诸位提到一个问题要解决的是，首先我希望媒体以健康的心态对待诉讼。不要再跟我好像一打官司或者一做了被告，好像天然的就是罪人。要建立现代的法治观念，要宣传这个东西，当然，今天法院院长、律师又跟我说，法官要端正心态，不能再是古代衙门里面抽一根签子就可以打人屁股的老爷心态，法官是裁判，法官不是老爷。律师呢？我觉得也要自律，不要有古代讼师的心态。中国的法制建设，需要法官和律师的合作，我说的合作是什么？不是说相互勾结草菅人命，而是说真正做到把法律、把宪法放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共同的遵守、服从、执行法律，在公开公平公正方面，作出表率。在我们这样一个缺少法治传统的国家，法治建设的道路命中注定是无比漫长。而法治观念深入人心，靠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公正判决的案例。我们不能指望老百姓人人都懂法律，人人都懂条款，人人都懂也用不着律师了，自己当了。老百姓靠什么获得法治观念，靠什么参加我们国家的法治建设呢？就靠这些案子，就看你怎么办，就看你判得公不公平，而要获得公正的判决，不仅仅是要寄希望于法官们的公开公平公正，也寄希望于各位律师，我一直一贯认为，在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进程当中，科学、民主、法治，三条，法治是最重要的。也是我们文化传统当中缺失的。这样一个过程，我看也就拜托各位了。谢谢。我也有一点时间也可以回答两个问题。主持人：易老师说可以接受大家两个问题。这就是法治。我们以最简短的方式向易老师提出问题。提问：易老师你好，我是你的学生，我是来自江西南昌的，我是律师，也是你的学生，按照李教授的观点，第一是厦大的。你刚才谈到法治和德治关系的问题，因为我们中国是儒家文化影响很深远的国家，我们一直强调以德治国，所以孔老夫子很早就讲到，物有本末。你今天谈到法治和我们现在谈的法治，是有区别的。你是不是能在德治这一块，也谈一谈对当下中国的影响，再一个，谈一谈这个德治对当下中国的指导，有什么优势，还有什么缺点？谢谢。易中天：我这个人毛病就是说不了假话，必须说真话。我反对以德治国。只能以法治国，德怎么治呢？比方说孔子有个学生叫载誉，载誉去问孔夫子，三年治丧时间太长了。不能吃白米饭，不能吃酒肉，不能听音乐，守在墓旁边时间太长了。孔子说你说呢？一年就够了。孔子说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道德问题，你知不知道我们要规定三年治丧啊，就是一个君子他父母亲去世以后，三年之内是吃不下饭的，穿漂亮衣服、喝酒他不舒服，他不心安理得，我请问你，你心安理得吗？载誉说我心安理得，我干嘛不心安理得。孔子说安则汝为之，你觉得良心过得去就做嘛。载誉出去以后，孔子说，为什么要规定三年呢？因为一个小孩子长到三岁的时候，父母亲就不抱在怀里了，因为要报答这个怀抱因此要守孝三年，这个载誉没有被抱过吧。道德是诉诸良心的，如果这个人觉得良心上没有什么过不去，那就可以做嘛，孔子连他学生都治不了，还治国呢。这是做不到的。第二条，以德治国它是有弊的，它最后在法律之外另出一个标准来，于是就会有私刑，现在很多人热衷于在民间设立道德私刑，前不久有个人还跟不辩论公开提出来，只要认定一个人是不道德的，老鼠过街，可以人人喊打，那不就文革。文革把刘少奇定成公贼，人人喊打嘛，人人得而诛之。只要给你扣上两顶帽子，你就成为人民公敌。这都是以德治国的结果。但是，不等于说道德是不需要的。这个话要把它讲全，因为再好的法也要由人来执行，法是好的，执法的人不好，还是不会有好结果。那要怎么办？以德驭人。所以我的完整的主张是以德驭人，以法治国。谢谢。主持人：我们还有两分钟，最后一个问题。提问：尊敬的易教授，我今天是抢到这个话筒的，我是您多年的崇拜者，您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深刻，要让历史这只冷冰冰的动机飞起来。您是我的偶像，所以我要讲。第二，我是西南政法大学博士研究生法治专业，我想澄清一个问题，你刚才讲到韩非子性恶论的时候花了较多的篇幅，其实您并没有表太明的态度，在性恶的问题上您认为他对还是不对？我们重庆前几天的水灾，水灾里面有一位丈夫把自己的妻子，就在那一刻洪水来的时候把她推上去。您对韩非子的性恶论，您再表明一下您的评价。同时我讲的您也结合起来评价一下。谢谢。易中天：我刚才已经讲了，法家的思想学说当时是最管用的，但是其实同时它也是问题最大的，我对于先秦诸子思想总的方法论上有一个观点，一视同仁，抽象认识，现代阐释。儒墨道法四家不要认哪一家。不能直接拿来用，要进行现代阐释。这是哲学史上一场漫长的辩论，什么人性善，人性恶，我希望你不要再议这个结论。因为你如果一定要讲本性，这是讲不清楚的，无法在科学上证实，什么叫人的本性，就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但凡受过后天影响的都不算是吧，科学上是这样讲，从哪一刻算起是没有受后天影响？对不起，受精的那一刻。在妈妈肚子里就进行胎教了，所以这个结论毫无疑义，我为什么要讲先秦诸子，意义在于给我们一个智慧的启迪，这个人文学科，跟我们法院判案子不一样，法院判案子一定要有个判决，而哲学，人文学，是不需要这种结论。和法院审案子不一样，它要的是过程，当我们看，不同的观点都出来了，你看他们交锋吧，未必一定要赞成哪一家，关键是看他们辩论的过程，对于诸位来说，我觉得尤其重要，看看我们民主思想文化史上最伟大的思想家是怎么辩论的，对于诸位将来的庭辩，我相信一定有帮助，因此我给自己做个广告，一个是我山之石，一个是先秦诸子，百家争鸣。都是讲述这个问题的，但是这一本书都是轻松快捷、好读，内容丰富一些，门口就有卖的。谢谢。主持人：谢谢易老师，我们也建议大家买书作为我们中国历史培训的必读教材。再次感谢易教授。我想我们还是两点，首先以热烈的掌声感谢易教授的精彩演讲。第二句话，多拜托易教授多为中国的法治建设和中国的律师事业呼吁。时间非常紧迫，中间不休息。嘉宾演讲的板块到此结束，虽然大家有点依依不舍。接下来我们进入激情辩论阶段，我们非常荣幸邀请到央视主持人撒贝宁，当然撒贝宁我就不介绍了，他和易中天一样不仅是个人名，而且是个名人，我们有请撒主持为我们做央视一般的主持。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20181c20100hbh6.html [ 本贴由海风于 10-1-7 02:13 最后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