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1
中年蜕变的挑战
新年回国,从台北住所搭德士到桃园机场去,一路上与相熟的司机大哥聊天。
他喜欢聊政治,我只好顶着只睡三个小时的沉重脑袋,奋力不让沉重的眼皮合上,仔细聆听司机的见解。听着听着,发现环境变得陌生,车子驶过台北港,之后沿着海岸线走。
问司机这是什么路,他说叫西滨公路,从台北县至台南县,分成好几段路,不过建了10多年,一直是断断续续在启用,哪些路段通,哪些路段不通都搞不清楚了,台北港这一段则是一年多前才通车。
一条公路要建10多年?怎么可能?我顿时清醒过来。
司机什么都没说,就问我,在这条路上,我看到什么。我说,就看到海,海很蓝,浪很大。他说:“对啊,就是没有票啊。没有人住,就没有选票,盖路盖那么快有什么用?”
我想这不是公路建设缓慢的唯一原因,但多次和台湾人闲聊,不难发现全盘认定政府一切从选举出发的短视思维,似乎已经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凡是表面的、速成的、看得到的,可以用来当作下一届争取连任的政绩,就快手快脚去做。那些要花力气的长期建设,吃力不讨好的项目,就不去碰它,省得惹民怨。
司机继续说,有个金门客人告诉他,金门大桥是浮动的,而且早就建好了。选举的时候,大桥会浮上来,选举过后,大桥就会沉下去,就这么简单。
还有澎湖说要盖赌场,争议了十年,一次公投不过,就好像没了下文,“不像你们新加坡,政策讨论之后就去执行,已经盖好了吧?”
是的,建好了,大年初一就开张了。
不要说赌场,就以F1来说,在台湾恐怕是要争议封不封路,都要吵老半天半年。为什么封我这条,不封他那条,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权?另外,亚太营运中心喊了很多年,从上个世纪90年代初喊到今天,亚太营运中心仍停留在口号和理想阶段。
同是亚洲四小龙出身,同样面对经济中年转型的尴尬期,新加坡在没有被民意绑架的情况下,政府在社会建设过程中,展现了极强大的执行力。
兴建赌场,举办F1赛事,与主要贸易国签订自由贸易协定等等,务实主义的治国理念,让新加坡保持了竞争力。在社会形象改头换面这一块,更是对外甩掉了不少书呆味。
不过,踏出中年转型的第一步后,接下来面对的,恐怕还有更多不可预见的挑战。
趁新年假期花了100大元进赌场看看,一进去就像出了国一样,赌场外是一个世界,赌场内是另一个世界。里头的气氛,像是自由奔放的台湾,多过像循规蹈矩的新加坡。
一眼望去都是人。每个赌桌都坐满人,有的还围满了人,每台老虎机都有双手在按动。大部份的玩家都是上了年纪的安哥安娣,还有一位头发全白,需要坐轮椅的老婆婆。隔了几个小时,还看到她和她的轮椅依旧在那里。
你无法想象,这些平时在家里煮饭或在骑楼下与邻居聊天的大叔大婶,怎么突然眼神变得如此专注,不是盯着老虎机的荧光幕,就是盯着桌面上的牌。那一刻,他们的算术,肯定比数学系的毕业生还要好。
偶尔,牌桌还会发出类似足球场上“goal”的叫喊声,只不过赌场里头喊的是“picture”,那是玩家集体希望庄家的点数“爆”,一时兴起而呼叫起来的口号。
这是一个集体展现玩性、赌性和人性的地方。
和门口的人员闲聊,了解到进赌场的还是以外国人居多,中国大陆、马来西亚柔佛来的、还有不少在本地工作的外劳。
外国人可以免费进赌场游览,有现场演唱听,有免费饮料喝,有冷气吹,外劳从本岛转移到赌场聚首,是个自然的选择。比较令人担忧的是,如果他们看着看着,自己也想赌一把,久了是否会制造社会问题?特别是入住各家各户的女佣,若出问题,她们是否也把问题带入家中?
同是经济中年面临蜕变的尴尬,新加坡为适应趋势和潮流的转变而大胆大步开跑,台湾因内部政治因素的牵绊,加上一切以选民选票为尊的施政思维而只能小步慢跑。
一个不想再当乖乖牌,想越变越野越精彩,但潜伏的问题也不少。一个想从冲撞式、搞意识形态的坏学生变缔造和平、搞好经济的乖学生,但却显得有心无力。
变与不变之间的分寸,该如何拿捏?
有建设总比无建设好,敢做事总比不做事好,而一切的后果,好的坏的,社会都要有承担的能力和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