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的,2011国庆西藏之行,值得敬意的地方有两处,其中一处如此前所说的楚布寺,另一处就是甘丹寺。其实,心底里,甘丹寺排在前面,它很深,很远,却是首位。
从林芝回拉萨,即使长途奔袭,即使有速度限制,还是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来到甘丹寺山脚,沐浴金黄色的夕阳,盘旋蜿蜒崎岖山道,登临甘丹寺。
这是第二次来到甘丹寺。那次,从拉萨而来,国道坑坑洼洼,盘山而上的是简陋的沙石路,几十公里竟用了大半天时间,来到甘丹寺的时候,最后的亮色遗留在山脚下远处拉萨河上,那是流淌着的蓝色河水。稀疏落寞的僧舍,依然在建的措钦大殿,修葺一新的宗喀巴灵塔殿,以及那片弥漫沧桑的废墟,一切笼罩暮色之中。
夜风翻飞,不仅吹拂大殿的幡帘,摇曳飞檐挂着的铃铛,同时,这微风,如此苍凉,心不由自主落到最低处,见不到光明,无比寂寞。如果不是来前无数次翻阅资料(那时国内少有网站),根本不可能相信自已站在格鲁教派丛林之首的甘丹寺,根本不可能相信这里有着自己最为向往的最高荣耀,然而,真的来了,很近,可以触摸到那墙上的皱褶,可以闻到那尘埃的味道,很远,甘丹寺可能在这里,可能在他方,在我来的路上,在我未知的雪山之巅。
第一次相聚,可能就是离别。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近了,没料到却更远了,这样的远,何止千里。这样的相聚可能就是常言的离别。当然,即使陌生、失落,却有如刺破暗幕呼吸到一缕清风,心于窒息中回归。
没有相聚,就没有离别。
离别,也是为了相聚。还是傍晚,当我迎着夕阳沿当年的沙石路而今是柏油路奔驰上山时,心里不由地想起这句话。
与上次不同,远处的山巅已白雪皑皑,夕阳还未落下,依然照在措钦大殿的金顶上,闪灼金光。相信,在六百多年前的日子里,宗喀巴也在这临风的山坡上,沐浴着这缕阳光。
这缕阳光,时至今日,依然金黄灿烂。
这既是亘古而来的寻常之光,然而又如此不平常——在这座山上。格鲁教派依葛举教派之例建立了活佛转世仪轨,唯独作为格鲁教派丛林之首的甘丹寺的寺主及宗喀巴的接班人——甘丹赤巴,不循转世取得,而是凭识德,经历层层选考,岁月磨砺,才坐上格鲁教派名震天下的教主之位。可惜,而今的甘丹寺已不见甘丹赤巴。即使如此,甘丹赤巴的精神已在这片信仰的土地上得以传承。在他们离世之后,他们的家乡往往都会给他们建立转世活佛系统,记得游历过甘肃的拉卜楞寺、郎木寺、四川的色须寺就是如此,值得一提的是川甘交界的郎木寺,其建寺寺主甘丹赤巴嘉参桑盖应当时的河南蒙古亲王之邀,卸任后回到这片山坡,创建郎木寺。能获准于在生之年离开拉萨回到故乡的,似乎就此一例。格鲁教派传承和发展之途,甘丹赤巴有着与达赖、班禅一样不同寻常的地位,以往藏历新年传召大法会期间,当届甘丹赤巴坐主位。

回首两次与甘丹寺相遇的十五年,莫不沧桑,甘丹寺何尝不是如此?再次面对的时候,依然是遗址般的建筑,依然是遗址般的心境,宗喀巴、赤巴们都已离去,而且是离开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只有在斑驳的缝隙里,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依稀闻到那曾经存在的气息,在迷离的暗色中看到那些远去的背影,此在、过去、未来交织,他们已经不在,他们又不曾离去,此时此刻,竟然可以如此恍惚。
失去权杖,劫难后甘丹寺已离开了往昔的辉煌,然而,时至今日,甘丹寺及赤巴们在这片土地上的力量,恐怕达到了前所未有境地。真正的信仰,可以不依赖世俗的权力,如山坡上的草一般,只要有土、有水、有空气,就可以生长。
如果说,第一次专程而来甘丹寺,第二次就是随意的缘分,只是这样的际遇,让人满心喜悦。
身身分离,心心同在,又何必在意呢?
相聚就是离别,离别就是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