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1191
我的母亲
(二)
母亲结婚这一年,正是“文化大革命”运动风起云涌的第二年,运动已由一年前的“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四大”文斗模式演变成连续不断的武斗,我的家乡也不例外,而且形势很严峻,发生了武斗流血事件。这是一段沉重的历史,不应被遗忘。
说到这段历史,我的高中班主任老师也是个见证者,他当时还是北海中学的一名学生,亲身经历了这场“革命与反革命”的流血事件。据老师的回忆,当时分为两个派别,“六八” 派和“联指” 派,“六八”派主要由学生(红卫兵)、知识青年、城镇居民及工人组成,全称“广西4.22北海6.8革命行动指挥部”,号称造反派。 “六八”派的敌人就是他们眼中的“保皇”派“联指”, “联指”的全称是“广西北海无产阶级革命派联合指挥部”,“联指”刚开始由当权派(干部)和一部份学生组成,但干部也联合了支持的工人,后来还鼓动了农民进城参与械斗。
结合老师曾经的讲述及史料记载,我整理出如下的武斗经过:
1967年7月12日,“六八”派红卫兵在市委市政府门口静坐,要求与市委市政府的负责人对话大辩论,迟迟没得到回复,“六八”派开始情绪变激烈,静坐变成了围攻,准备冲入政府院内掀人,“联指”派组成人体盾牌阻止“六八”派进攻,双方由开始的争吵推扯变成互扔石头,进而木棍对打,这场混战连打了两天一晚,共有100多人受伤,其中重伤30多人,史料记载为北海“七.一三”事件。
这场武斗不分胜负,但双方各占领了市内的制高点,其中“六八”占领了水产大楼,人民电影院和市团委等高层建筑,“联指”抢占了人民剧场和百货大楼。
对阵局势――
市团委楼(现改为邮政大楼)、人民电影院和人民剧场处于一个三角交叉的位置,相距不足百米,水产大楼也在电影院旁,200米开外,百货大楼稍远一点,距离上面的4个建筑有300多米。双方在建筑前构筑工事,展开对峙。因百米距离较远,投掷石块并无威胁,双方又在楼顶安置大弹弓,互相对射。这个“大弹弓”可不得了,由独轮车的双臂做成的弓架,由1米多长的伸缩胶带做成的弓弦,装载的“子弹”是半截砖头,由两人操作方可完成击发。击中人可当场毙命,击中对方建筑也有个坑,威力非同小可。除此之外,“六八”派搞到了一挺高射机枪,安装在水产大楼的楼顶上。
7月27日,“六八”派对“联指”占领的百货大楼发起了"攻坚战",强攻“联指”驻守的百货大楼据点,至下午三点左右, “六八”派方面已控制了百货大楼顶层和一楼,将“联指”二十几人压缩在二、三楼,粮尽水绝, “联指”百货大楼据守人员被迫竖起大字条向人民剧场战友求救。此一仗,双方各有损伤。第二天,经双方谈判,“六八”允许“联指”给自己的沦陷区(百货大楼)受困人员送给养,又形成了新的对峙局面,而且已经到了短兵相接的阶段,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发生战斗后的当晚,“联指”派头头温世雄、石绍雄、陈锦衡等人连夜召开了“七.二七”会议,决定对“六八”派实行“坚决打击,彻底摧毁其反革命力量”的大规模作战行动。为此,他们即把本派人员的家属撤出市区,并从农村动员和组织了1909名“联指”派农村民兵和农民武斗大军,携带步枪418枝、冲锋枪34枝,轻重机枪11挺、高射机枪4挺、炮2门进城增援。
这是一场力量相比悬殊的战斗,输赢结果可想而知。
8月2日凌晨4点左右,“联指”在市二小开誓师大会。会后以拖拉机为先导,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声中向“六八”展开总攻。进攻分为三路:一路进攻解放路、一路进攻文明路、一路经三小进攻新中路,然后形成合围,企图最后消灭电影院等据点里的敌人。
西塘公社群和大队支部书记苏家发率大队参战农民为前锋,率先从人民医院翻墙进入三小,准备攻入新中路,但遭遇“六八”方参战者的猛烈反击(主要是搬运大队的工人),一触即溃,农民蜂涌再次翻墙向人民医院撤退,后撤中落后的苏被石块拌倒,被随即赶上的几名工人用削尖的铁水管捅死,此路进攻以失败告终。
随后文明路的进攻也被“六八”方打退,并且“联指”方有人被俘,此路进攻也宣告失败。
而解放路的进攻,遇到了更强劲的对手,战斗颇为惨烈。
进攻解放路,第一个拦路虎就是据守团委大楼的“六八”人员,团委大楼(现邮政大楼)为二层半法式老建筑,"七.一三"事件后, “六八”派占为据点,驻守人员有18人,均是倒流回城的上山下乡知青和大冠沙盐场知青,年龄都在十七、八岁左右。号称"十八勇士"。
凌晨四点多钟,两辆大卡车载着百多手持禾叉木棍的农民"轰鸣"而至,在汽车大灯的照明下进攻开始了。枕戈待旦的"勇士"们立即奋起反击,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石块砖头在工事后飞向进攻人群,农民们都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没经过战术训练,扎堆儿进攻,砖头石块命中率极高。人群中有人被砸中连声惨叫,其他人心惊胆跳,纷纷退缩。第一次进攻失败。
二十分钟后,第二次进攻开始了,三百多农民头戴藤帽呐喊着蜂拥而来。但这18名“初生牛犊”却毫不畏惧,一部分在地面工事后继续用砖头石块反击,一部分上到二楼走廊,居高临下扔下的可是石灰包和硫酸瓶!石灰和硫酸在空中撒下飘落人群中,杀伤力巨大。这种意料之外的杀伤引起极度的恐慌,于是第二次进攻在一片惊呼和惨叫声中又告失败。
半小时后,第三次进攻开始了。这次进攻的农民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前头开路的竟是一辆消防车!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柱带着浓重的"滴滴梯"农药的气味,"勇士"们一露头便被喷。地面上农民潮水般涌来,这下"勇士"们顶不住了,节节后退,最后全体被逼至楼顶晒楼上束手被俘,十八人被俘后有一人被乱棍打死,此人叫庞**,家住珠海西路。
此时是早上大概7点多钟,全部战斗结束,“联指”派一胜两负,明显处于下风,战绩汇总到“联指”司令部,其中一个大头目气急败坏地说:“几大就几大啦!”,豁出去了!
新对阵局势――
“联指”攻下团委楼后,前方就是“六八”据守的电影院,而且是由人数众多的红卫兵和工人把守,他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白天战斗做准备,而凌晨敌人的三路进攻被他们击溃了两路,尽管有人员被俘,但他们也俘虏了对方的人员,接下来的战斗,他们保持着旺盛的斗志,保持着获胜的信心。可是他们不知道,这回进攻他们的是武装民兵,经过专业训练的民兵携带热兵器上场了!一场可怕的屠杀开始了!
早上八时左右,一轮机枪子弹呼啸着从人民剧场方向射向马路对面的人民电影院,将二楼倚窗观望敌情的包孝方等五名“红司”红卫兵扫倒, 包孝方是当时北海中学的“校花”,是“六八”派组织的播音员,枪响即倒下。她的声音也随之永远消逝;
随后就是枪声四起了,“联指”派在炮火的优势压制下,出动用推土机、拖拉机改装的“土坦克”,摧毁“六八”派在电影院门前构筑的工事,并再次派出消防车向“六八”派战斗人员坚守的电院院内喷射氨水和农药,各种轻重武器也向电影院据点猛烈扫射。“六八”派人员手中都是冷兵器,刀棍石头之类,哪能抵挡枪炮的轰击,只见他们一手拿着用电影院座椅改装成的盾牌,一手拿着弹弓或匕首大刀纷纷败退,不久,“联指”即攻下“六八”派据守的该据点。
“联指”接着进攻水产大楼,因水产大楼顶上装有机枪,所以这里也是挨枪炮最多的地方,但幸运的是这里的据守人员早接到前方通报,已经逃匿。联指人员上楼观察,才发现是一挺没子弹的机枪。后来"联指"还将这挺高机和其他缴获的破枪烂刀作为战利品装上卡车游大街展览。
“六八”派指挥部头头在本派据点四面被围的危急情况下,曾多次打电话给市武装部、当地驻军和海军部队,请求解放军支左人员出面制止“联指”派开枪,但均遭拒绝。
当日下午3点,“六八”派的大部分据点被“联指”派攻下。8月5日,“联指”派攻下了“六八”派最后一个据点“珠海楼”。 经过数天的武斗,最后以“联指”全面胜利而结束。
随后,“联指”派在全市展开了大搜捕,共捕捉了“六八”派武斗成员和干部群众3000多人,分别关押在12个“俘虏营”。随后,又对“六八”派的俘虏和被关押的该派人员进行分别审问,部份人员遭到刑讯迫害。
在这次武斗事件中,双方共有36人被打死,伤数百人。为了保证武斗之需,“联指”派利用手中的权力,开支经费22万元,粮食22万斤,食油1460斤。“联指”派对农村民兵和进城武斗的农民,实行工分补助及“作战”津贴。
8月6日至8日,“联指”派为了表示取得的战绩,还在海滨饭店举办“尸体展览会”,将“六八”派人员的9具尸体和其他实物、照片,进行暴尸展览,以控诉。市直机关和钦州专区各县“联指”派均组织人员前来参观。8月8日,“联指”调整其指挥部成员,并组成上京汇报团。同日,“联指”人员全副武装押解在武斗中抓获的40多名“六八”派人员以及3卡车枪枝弹药,进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街示众。
8月8日—16日,“联指”人员分别用枪毙、铁钎、木棍等凶器,用打死、大刀砍死、绳索勒死等手段,杀害“六八”派的“战俘”6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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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武斗时,母亲正筹备结婚,也因为是女民兵,没有被鼓动进城。
但武斗后被组织去参观,这个参观“尸体”的场景曾经向我说过好多次,也成为此生的恐怖记忆,据母亲描述,死者有几十人之多(应该是后面被杀害的“战俘”),每人一张草席,旁边还放着一个箱子,整齐地摆放在市中心的支农商店里(现在这栋楼还在,成了家俱广场),她感到很痛惜(可是不敢掉眼泪),因为死去的都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认为他们是坏人。
母亲对这两派的直接称呼是:“支韦”派和“支伍”派,“支韦”派就是“联指”,“支伍”派是“六八”。韦和伍都是当时区党委的头头,领导层的争权夺利,却唆使底下的民众互相残杀,这哪里还是群众掀斗当权派的“文化大革命”,分明是一场“王者之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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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年后的今天,再回过头来看看“文革”《五.一六通知》,看看《十六条》http://baike.baidu.com/link?url=nvEnqbToFtAdV-N4QoWJWAJV83KXrSpXkz9Ig4BnECZP1FSZhxP2k0TJySgSVQwt ,再看看今天已经阶级固化的社会格局,不能说老毛同志的判断没有先见之明。王震去世前曾说毛主席比他们早看了50年,这话让人深思。纵观历史,中国有2000多年的封建制度,莫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些和他一起打下江山的功臣,摆脱不了要论功行赏,封官进爵,这又与历朝历代帝王更迭及他推翻的蒋家皇朝何异?更让他下定决心,要发动群众“大破大立”的是,这些人已经形成了新的官僚阶层,有的人居功自傲,已经脱离群众,享乐腐化思想严重。这对于一个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而奋斗终身的毛泽东来说,无疑是非常痛苦和绝对不能容忍的。他感到如果放任这种势态发展下去,他亲手创立的政党和政权也无法跳出由盛而衰的历史大循环!面对这些开国功臣、如今的特权新贵,老毛甚至有了重上井岗山的念头。他决心要进行另一场革命,“天下大乱,才能天下大治”,从根本上破坏权力秩序,导致长期以来根深蒂固的官本位彻底倾覆,从而实现人民的大民主。
老毛发动的“文化大革命”,这不能不说是一场伟大的人民民主尝试,可是毛过低估计了官僚们的弄权手段,又过高估计了人民的民主斗争觉悟。最终不可避免地遭到失败,造成了国家和人民的重大损失。
习同志说:“必须正确认识毛泽东晚年的错误,维护毛泽东和毛泽东思想的历史地位,如果全盘否定毛泽东,就是否定我们国家的社会主义制度,就会天下大乱”
习同志说:"照镜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 ;“现在党内脱离群众的现象大量存在,集中表现在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这“四风”上。我们要对作风之弊、行为之垢来一次大排查、大检修、大扫除。必须深入扎实开展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
习同志说:“毛泽东历史周期律谈话仍是警示”
背景介绍:毛泽东谈历史周期律
1947,黄炎培到延安考察,谈到“其兴也浡焉,其亡也忽焉”,称历朝历代都没有能跳出兴亡周期率。毛泽东表示:“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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