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了
我没病。我病了。
我头晕。我眼冒金星。我在做我喜欢做的事情。我总是以为我能够做好我喜欢做的事情。我总是忘了就算是我喜欢做的事情我也可能会坚持不下去。我也可能会因为时间的漫长和情绪的紧张而产生抵触和厌烦。
我想换换口味,做另一些我同样喜欢做的事情。我想开大音响听歌。拼命跳舞。想聊天。和不认识的人机智幽默地聊天。想拥抱。脱光衣服的紧密的拥抱。做爱。做爱以后马上睡着,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
我躺在床上。我躺在黑暗里。我是一只包在茧里的蚕。我是一只想游泳的蚕。
我不会游泳。我一直说这个夏天我要学会游泳。然后我要在天空中游来游去。这是我的梦想。没有人能带我离开。没有人能阻止我梦想。
我在跳舞。在遥远的湖边的拥挤的酒吧里。我坐在桌边喝茶。两辆陆地巡航舰乘风破浪开进院子里。一个胖男人在我身边坐下来。他说小姐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
没有人不是一个人。
灯都关了。人影幢幢。我站在四方的靠背椅上领舞。他们说别怕,你不会掉下来。我们扶着椅子。我不怕。有四双手扶着椅子。我在四方的靠背椅上东摇西摆。
HIGH. HIGH. 还不够HIGH。身体和身体前后相连,象一条扭曲的蛇。雪白的腰肢在集体的尖叫里绝望地呻吟。
那条蛇扭了多少年。他们都不认识我。可是他们紧紧贴着我。那条蛇扭了多少年。
我全身都是汗水。
我气喘嘘嘘。我为什么会流这么多汗。是不是因为我流不出泪。
我因为流不出泪而流泪。可是我不想一个人流泪。我厌倦了自己一个人流泪,我想有人看见我的泪。
我要醉给人看。我要醉在大街上。我要摊开手脚醉在大街上。
是谁说不要喝酒。现在是特殊时候。不要喝酒。不我就是要喝酒我就是要自虐我就是不顾身体我就是不知死活。
谁会管我呢。没有人送我下楼。电梯一层层沉到底。原来我以为赖以活命的原来只是无伤大雅的装饰品。可是我并没有困惑和后悔。
然而谁会管我呢。
我的双脚挪得越来越慢。我全身已经湿透。快了。快到顶峰了。我咬咬牙告诉自己。乌云在生长。风在收割。
我躺在黑暗里。我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如果我不听歌我也许就不会这么伤感了。可是我一动也不想动。我听到鼓点歇斯底里地敲。我听到一串吉它的声符从高的地方奇怪地滑下来。好象有人扯断了我手腕上的念珠。珠子一颗颗落在玻璃上。
透明的隔离的冰冷的坚硬的玻璃。
我病了。我装病。我在梦想。我在胡思乱想。如果我继续躺下去,我就会睡着。深夜就会到来。黎明就会到来。
然后我就会起床。
上厕所。刷牙洗脸。吃早点。
2005-4-14
摩梭往事之 对歌
象一把银质的匕首划开天空。
九月的天空辽阔得象丝绸般的童年,象梦中的大海和遥远的群山。那面湖在坡下,近得令人不敢相信,仿佛一躬腰就能掬到清澈的碎玉。
这一路已经充满奇迹般的预兆。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和山间炼乳般的雾霭。山谷飞泄而下的瀑布和沿路汹涌奔腾的江水。灌木和乔木相间的森林和瑰红温润的土壤。公路边盘腿而坐的孩子和带着长裙背着背篓的妇人。我知道我将去的是个不寻常的所在,但我没想到沪沽湖在高原的内部,在群山的怀抱里,以这样少年的清新和中年的宁静迎接我。
我好象突然间被发现珍宝的狂喜击中,又好象终于回到我离开日久的故乡,感到发自内心的欣慰。
但刚刚到达的我还只是游客。我看到的美令我激动,却还没有深入我的内心,直到我听到摩梭人的歌声。
当夜幕降临,浑如璞玉的黑暗笼罩大地。这时她和他的歌声响起来了。
他的胸中好象有层层叠叠的山峦,山上长满郁郁葱葱的树木。他的歌声在崇山峻岭间游荡够了,被草木的灵气浸润够了,才飞出他的喉咙。那是既厚重又轻盈的歌声,有血有肉又如同来自天际的歌声。仿佛他作了这湖中,这山间,这高原上,一切生长死灭,任意来去的生灵的代言人。他的歌声自然得象山间的飞鸟张开翅膀,真切得象树梢的露水渗进泥土。
她却令我震悚。好象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最固执的呐喊。她的歌声好象湖水底部的一弹指,霎那间一串清亮的音符象摩梭人手腕上的珠链向天甩去。这是别样的水。这水没有小河的乖巧和池塘的文静,这是冰雪洗过大江淘过湖泊淀过泪水流过的水。这湖是高原捧在手心的心脏。她的歌声不需要经过她的身体。她的歌声直接冲破她的胸膛,从这向天展开的掌心出发,一直向无边无际的高度冲去。
象一把银质的匕首划破天空。
于是这时我知道,他们才是这高原和湖泊的灵魂。只有这样凝炼和纯静的山水才能蕴育这样无拘无束真情实意的歌声。只有世世代代在这里生长的摩梭人才能真正理解山水的深情。
但我们为何而来。我们离开自己的日常生活来这遥远的湖边度过短暂的时日,我们从楼宇和汽车的夹缝中逃跑,来这个远离时间和忧烦的地方,把众人眼中的自我抛在身后,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心底也埋藏着不肯安份的精灵。它跃跃欲试,它为这里的放荡不羁所引诱,只想放下所有的负荷,让自己得到真正的解放。
于是我们也放声唱了起来。我们对歌。
我们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已经许久不曾歌唱。我们的音色暗哑,我们的音域狭窄。我们近十人合唱的声音竟然抵不过摩梭人一把嗓子的嘹亮。我们自由自在的天性在死气沉沉的水泥丛林中久已沉入漫长的冬眠。
可是,我们已经唱了起来。我们心底的精灵已经苏醒。它快乐得象开闸的江水,要在一夜间把压抑得太久的感情全部倾吐。
起初还是对歌。但渐渐我们回归了内在的狂野,我们听到了自身的呼喊。那所有肯跋山涉水来到这湖边的人,那所有在这湖边如同大梦初醒的人,他们原本应该是生长在这山水里的精灵被错误地栽种在城市的网格里。他们原本是树上的叶子,林梢的鸟。他们现在只是回家,他们现在是在为回家而欢乐地歌唱。
摩梭人不再唱了。他们微笑着听我们唱。我们来自五湖四海,我们却拥有相同的记忆,好象我们曾经一起度过梦想的少年和激烈的青年,好象我们曾经一起苦闷一起疯狂一起孤独一起幸福,我们唱了一只歌又唱了一只歌。原来我们会唱这么多歌,原来我们也曾经纵情歌唱。原来只要我们放声歌唱,我们的声音会变得越来越清亮。
是的,我们的歌声越来越清纯,好象我们就是在这里生这里长,好象我们漫长的成长和寻觅中一切的困惑和思虑,都在这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歌声中找到了答案。
于是这时我知道,这高原和湖泊的灵魂,就是我们出游者的灵魂。在这湖泊生长的人们,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只要我们永不停止行走,我们的歌声就能和他们的歌声一样明亮。
2005-1-20
玫瑰后传
我又要写矫情的文字了。真是有点难堪。
可是管它呢。
我想说说半个月前的那三朵玫瑰。它们的花瓣快落尽了。开始的时候我给它们换水,它们绽开了,绽开得象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娇嫩热烈。但是紧跟着花瓣就开始落了。
我明白了我为什么不喜欢买花。因为无根的花插在花瓶里,开的时候固然好看。可是谢了怎么办呢。
把它扔进垃圾桶里,让它象年老色衰的女人一样,和残羹剩饭混在一起,和卫生纸混在一起,和灰尘混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太煞风景。
花瓶在我的书柜上。花瓣落下来,有点凄凉的景象。我拾了几片放在我的书桌上。每天对着它们发呆。
花瓣没有香味,但是如果把它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呼吸,我闻到植物本身的清淡味道。花瓣的触觉很舒服。象缎一样厚实细密,但是不凉。花瓣是温润的。
它们慢慢干了。皱起来了。
想起多年前我收到过的三朵玫瑰。那时我把所有的花瓣都收集起来,装进信封里,把信封用胶水封上了。
跟我的几本劫后余生的日记,几张照片,几封情书,一起锁在箱子里。
箱子用蓝色的印花布罩着。钥匙都不知道去哪了。
这一次我怎么办呢。花瓣落了。可是我还是感觉到它的生命。
我想我还是不要再买花了吧。或者,我就不要这么在乎。
前天去看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出来时居然在立交桥下面多转了一个弯,开错了方向。开出去很远才掉头回来。
我一路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骂。草----泥----马!!!
2005。4。1
极地孤行 于 05-4-23 09:12 AM 写道:
玫瑰后传
我又要写矫情的文字了。真是有点难堪。
可是管它呢。
我想说说半个月前的那三朵玫瑰。它们的花瓣快落尽了。开始的时候我给它们换水,它们绽开了,绽开得象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娇嫩热烈。但 ...
原来是一个很舍不得花谢的人。:D
没有什么可以永久的美丽,你方唱罢我登场,这花开那花谢。
“矫情的文字”却是挺美的。
摩梭往事
聊吧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隔间,高出地面半米,中间放着张矮矮的桌子,外面有可以拉上的帘子。有点象神龛,又有点象东北的炕。
篝火晚会开始了,我没去。我在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晚。
聊吧里难得地空无一人。可是晚会很快就散了。
啤酒摆满了桌子。我们七八个,还有几个混熟了的摩梭小伙子,我们又开始喝酒。
那几个小伙子刚在晚会上跳了舞,还穿着绸缎的红色黄色的民族服装,缠着宽宽的腰带,带着看上去象西部牛仔的帽子。
不知怎么我被拉到小隔间里面靠墙坐着。一个小男孩坐在我旁边,紧紧靠着我。
这个孩子我白天见过,知道他是十三岁。他的脸孔还是圆的,没有显出棱角。大概也还不到上场跳舞的年龄,所以穿着日常的服装。
他说要和我走婚。
我拼命笑,我说你还是个小孩。他抓着我的手,说,我是男人了。不信你问我大哥。他可以担保。
只够坐四个人的小隔间里,对面坐着另外两个盛装的摩梭小伙子。其中一个,前一晚和我猜了一夜的拳。喝了一夜的酒。
我们举着拳头大叫,美女啊美女。英雄啊英雄。色狼啊色狼。
相生相克。因果循环。手心手背。游戏人生。
昨晚无疾而终。现在小伙子很认真的样子,说,他真的是男人了。
边说却边笑。我还是忍不住笑。
继续玩。他们三个人灌我一个人喝酒。小男孩说一些信手拈来的情话。喝酒毫不逊色。
我不想醉。朋友们就坐在隔间旁边的长桌边。Y举着酒杯叫我,你下来。
小男孩拽着我。我的脸已经红了。我说,Y,今晚靠你了。
Y开始一杯杯帮我挡酒。
我有些晕。听到对面的小伙子说,你别管。然后我听到Y说,她是我女朋友,我怎么能不管。
混乱和昏沉中,我的心一凛。
大家都站了起来。有人在嚷嚷。XB拉着我离开聊吧回到楼上的房间。我睡了。
第二天醒来艳阳满天。下楼去。看见W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换了。
这才知道,Y也喝醉了。
他没住在扎西家,而是住在隔了四五家的摩梭往事。大家不放心,于是W就送他回去。这个时节湖水一直涨到房屋的基脚,来来往往都要踩着水里的石头。W是个文弱的女孩子。她黑灯瞎火地扶Y回去,结果一脚踏空,两个人都掉进了水里。
Y和W,都是我前一天才认识的朋友。
那天白天,我们三个人一起沿着乡村公路走到了扎美寺。
2005。3。3
极地, 给你来点掌声.
用心和情感写出来的文字就是好.
极地GG英雄气慨,海龟MM妙笔生花~~~~
去年十月上了一次雪宝顶,海拔也有四千多,一路风光跟奥太美差不多,至于高原反应还好了,不严重,应该是下撤得较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