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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驿站 / 我爱你,所以走在你的左边(ZT)
姣
#1
我在很久以前认识他,见过他的照片,听过他的声音,可是没见过他。   有很多写字的人都是这样,跟自己的编辑合作多年,却从未谋面。我亦如此。   第一次拨电话给他,以为自己拨错了号码。因为电话那头的声音太纯净太清澈,我以为那是个二十岁的小男孩。迟疑了一下,报出了他的网名,并且礼貌地加上了“先生”两个字。电话那头的声音说:“我就是,您是?”   “我是紫水。”我说。   他的声音立即笑了起来,“紫水?!真的是你么?呵呵,没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   “是这样的。”我解释给他打电话的原因,“那篇本来明天要交的稿子我还没写完,你没在网上,只好打电话给你,打扰你么?”   “没有啊!没有打扰。”他说,“就那么不情愿打电话给我么?呵呵,认识你这么久才打一个电话给我,还是万不得已。”   我从未告诉他我的电话号码。我不常打电话。我甚至没有手机。我们用MSN联系,有时也写email。他曾经开玩笑地说,写字的女人是碰不得的,她们都有这样那样的怪毛病,让人消受不起。   那个电话的一个月以后,我在三里屯和朋友见面,她是某家杂志的编辑,为了一个“地铁爱情”系列约我见面。她说:“你跟宣澈合作那么长时间了,见过面么?”   我一愣,“谁是宣澈?”   “就是你MSN上那个清澈啊!”   哦,原来他叫宣澈。他有个别致的名字。“没,没见过。”   她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和一个穿黑风衣的男子,那男子比她高出一个头,宽宽的肩膀,宽宽的额头,柔和的眼神,柔和的表情。“这就是宣澈。我上星期刚见过他。”   我拿起照片又仔细看了看,之后笑。我说:“他的声音跟他的样子倒是很符合的,一样那么斯文和气。”   她掐灭了手里的香烟,也笑,“这个男人柔和得不象话,跟他坐在一起时间就像静止了似的,除了眼前这个人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望着她,问她是不是心动了。她问我什么叫心动?我说,就是你坐在一个人面前,除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她说那她就是心动了吧。她说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还有那样的笑容那样的柔和,让她没有办法不心动。   我又问她,有没有可能在一起呢?她摇头,她说宣澈一见到她就告诉她,他有一个心上人,那人是他找寻了十几年才找到的人。他说这个人不跟他见面,甚至不肯给他电话号码。宣澈还说,这个人叫紫水。   听了这样的话,并未惊讶,早料到了似的镇静。   回到家,上MSN,对他说:“我们见面吧。”   他在那头很久很久没有回话。最后他说:“你确定么?”   我说:“我们认识两年了,同在一个城市,再不见面说不过去。”   “哪里?”   “双安大门口,明早十点。”   “你穿什么衣服?我怎么认你?”   “你穿一件黑色的风衣吧,我会认出你。”我说完,下线。   我在第二天早晨九点半出现在双安商场旁边的一个报摊前,我在寒风中看到了昨天在照片上见到的那个男子。挺拔儒雅,风度翩翩。   “你到得很早。”我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一个头。   “你跟我想象的一样。”他答非所问地对我说。   “哦?你想象过我的样子么?”   他笑,果如朋友说得那样明亮灿烂。“想过不止一万遍了。”   “我跟你想象的一样么?”他问。   “我没想象过你的样子。”我说。   我们沿着马路往前走,宣澈走在我的左边,似一道温暖的屏障,我感觉不到他身旁流淌过的车流,我感觉不到我们之间流淌过的时间。   “你倒很有绅士风度,跟女士散步一直走在左边的吧?”   宣澈侧过身,“我三十岁了,不是小男孩。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听到过各种各样的甜言蜜语,我写过一千一万种柔情蜜意,可我没有见过这样的感动。宣澈这样说,我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影在芸芸众生中苦苦地寻找,终于找到了的时候,却不能靠近。于是他等,等到能够靠近的那一天,他已经三十岁了。   “你想要什么?”   “我想爱一个人。”   “你怎么爱一个人?”   宣澈望着我,轻柔地一笑。他说:“走在她的左边。”
姣
#2
影子里的思念      我是个写字的人,靠写字养活自己。   我认识很多很多的编辑和记者,他们给我提供养活自己的机会。我跟他们中的一些人保持着长期合作的关系,用MSN联系,从不见面,从不打电话。   我没有手机,所以我不发短消息。   我喜欢跟这些编辑中的一个三十岁的男子聊天,他的网名叫“清澈”。他告诉我,他的名字里有一个清澈的澈字,而我从未问过他叫什么名字。   我是个电脑白痴,除了打字和开网页,我对电脑一无所知。清澈告诉我该怎么下载东西,该怎么存聊天记录。那时候我刚刚跟他认识,他介绍自己说:“我是个编辑,喜欢文字却写不出文字,喜欢你灵动的文字,不知道可以不可以付给你稿费?”   我打过去一个笑脸,“钱总是好东西,没人会不喜欢。”   于是我开始了和他的合作。我写字,他修改。排版、印刷、发行,之后我会在某一天收到杂志和稿费。   我住在一个名叫北京的嘈杂城市里,房子是租来的,我没有固定的职业,我只是个写字的。   清澈似乎也是个独身的人,不过他有自己的房子,他有固定的职业,他活得比我稳定。   他说,为什么你不找一份工作,之后业余写写东西呢?   我说,我找不到工作,我一无所长,除了写字。我没有文凭没有学历没有特长,我找不到工作。   他说,像你这样的女子不多,大多数情况下,她们身后会有一个支持他们的男人。   我说,我找了,可是找不到。   我喜欢跟清澈聊天,喜欢他和我一样跳跃的思维,喜欢他的敏感聪慧,喜欢他极快的反映速度,喜欢他一下子能从我莫名的话语里听到玄机。   写字的女子都是多愁善感敏锐脆弱的。清澈这样说。   一日,清澈在深夜上线,见到我,平和地对我说:“紫水,让我见你。”   “不。”我说。   “那么,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不。”我说。   他发过一串省略号,以示无奈。   我说:“我知道你看了我的小说。”   他说:“我知道你知道我看了你的小说。”   一直以来,我们是这样默契着的。   清澈幽然地告诉我,今天下午他去书店买了一本紫水写的《别人的风花雪月》,看到深夜。清澈说,他疯狂地爱上了小说里面那个名叫涣涣的女主角。   我心中是欢喜的。因为我自己明白,涣涣其实就是我。而我,是喜欢清澈的。   我不知道清澈任何的自然情况,同样,清澈也不知道我的。我曾戏言我是千千万万个写手中的一个,而且是大家说起过的那种“恐龙写手”。清澈说,他不信。   信不信都无妨吧。反正这个城市并不会记得我这样一个并未给她带来任何热烈的外乡人。   清澈说他想象过我的样子。长发、清瘦、高挑,应该不算漂亮,但是美。美的概念是气质好。   我说,正因为一个人不漂亮,或者跟漂亮这样的词不挨边,才不得不形容她气质好。这不是夸赞,而是施舍。   清澈说,写字的女子太容易受伤,总是会误解别人好言好语中的真诚。   我也想象过清澈的样子。高个、宽肩、斯文,应该不算英俊,但是帅。帅的概念是让人看着舒服。   可我一直告诉清澈,我从未想象过他的样子。   我觉得清澈活得清淡如水,生活极其有规律,朝九晚五,看书听音乐,无不良嗜好。有人说,网络这个东西是全世界最有欺骗性的东西,它能掩盖人们想要掩盖的一切,能够改变人们想要改变的一切。还有人说,千万不要相信文字,因为除却网络之外,第二个最有欺骗性的东西就是文字。   可是我觉得,清澈应该是和网络上的他一致的。就好像清澈一直觉得,我的文字和我是一致的。   在这一点上我们有共识,所以才有未来。   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只因为月亮很圆,我忽然想念清澈了。   我在MSN上给清澈留了一条消息。我说:“我看到了一首诗,是这么写的:‘我总是/在月亮捕捉到的影子里/想念你/如果/有一天/月亮离我很近/影子变得稀薄/你/会不会从我的思念里走出来/拥抱我?’”    “你写的?”    “忘记了。忘记是我写的还是从别人那里看来的。文字太多,成了负累,记忆也不清楚了。”   “文字不是负累。”清澈说,“文字是感受。”   末了,清澈说:“有的人,你以为他在你的影子里,其实他在你身边。”
姣
#3
成全      “我对你付出的青春这么多年,换来了一句谢谢你的成全,成全了你的潇洒与冒险,成全了我的碧海蓝天。她许你的海誓山盟蜜语甜言,我只有一句不后悔的成全,成全了你的今天与明天,成全了我的下个夏天。”   我跟清澈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们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通过。他是我的编辑,我是他的作者,我们就是这么一种关系。   我们有时聊天,从不涉及隐私。我们是彼此的听众,一个若是喜欢说,另外一个就喜欢听。就这么简单。   我对清澈说,我喜欢刘若英,我喜欢这个爽然恬淡的女子,她能用她的表情告诉人们她想要讲述的故事,无需语言。清澈说他也喜欢刘若英,但他是因为她的一首歌。那首歌的名字叫《成全》。他说,那首歌唱得他的心真真切切地颤抖,把这首歌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他终于放下了他的初恋。   那是清澈第一次对我说起他的私事。   清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我说清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清澈说好啊你讲吧。   于是我说,有个女孩,在十八岁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男孩,她等啊等啊,等了很多很多年,等到最后,等来了男孩的未婚妻和他的一句“谢谢你”。我说,这个女孩名叫紫水。   这是我第一次对清澈说起我的私事。   清澈说,他放下他的初恋是三年之前。“你呢?”他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时间太长了,就放下了。”我说。“时间真是个好东西。”我又说。   清澈说他听我讲起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惊讶,他说他早就看出来我是个为爱如此的女子。他说我这样的女子,就是为了爱情做出怎样山崩地裂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后来我见到清澈了,在一个冷冷清清的初冬的上午。那之前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宣澈,那之前我知道他有着斯斯文文风度翩翩的外表。我一眼认出了他。我们提前了半个小时到,两个人都是。   两个傻瓜。   我没有敢想太多我和宣澈的未来,我没有敢想我能够衣食无忧地在家里写字,拥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精装修的房子和一个潇洒优秀的老公;我没有敢想我能够再也不为了钱发愁,再也不为了没有灵感写不出字换钱痛苦;我没有敢想我终于可以有一个肩膀依靠,再也不用一个人凄风苦雨地守候情人节过去。而这些,宣澈都替我想好了。   我没有积蓄。多年以前我为了我爱着的那个男孩来北京的时候,一无所有。   我没有学历。多年以前我高考落榜,再也没有动过考大学的念头。   我一个月赚的稿费勉强够养活自己。   我为了那个男孩来了北京,把妈妈气得一病不起。   我不敢相信这个从天而降的幸福。   但是,我知道我的心中是狂喜的。   因为我喜欢宣澈。   宣澈坐在我对面,推一本书给我。我看到淡紫色的封面上印着《别人的风花雪月》,作者的名字是紫水。翻开扉页,上面是宣澈跟他斯文外表一点也不附和的粗犷字迹:我爱紫水。   “我们在多年前成全了别人,如今,老天也成全了我。我终于可以幸运一次。”宣澈这样对我说。   那一瞬间,我泪如泉涌。
姣
#4
从你背后抱着你      我从前爱过一个男孩,是学理工的。早年我也是学理工的,只是我没有他成绩好,我没考上大学,他考上了。所以我在十八岁那年义无反顾地随他来北京,宁可在偏僻的餐馆给人家洗盘子。   后来有人告诉我,说我应该找一个学文科的男朋友,只有跟我志同道合的男子才能懂得欣赏我、包容我、珍惜我。   这个人还说,学文科的人和学理科的人最大的区别在于,学文科的人总是把一件简单的事变复杂,而学理科的人永远在试图把一件复杂的事变简单。   这个人最后说,我若是爱上一个学理工的男子,除了痛苦还是痛苦,因为他不会懂得欣赏我。   我把这个人奉为圣人。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样支撑过那难熬的日子的,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记了爱情的存在。跟我同样年纪的女孩在用书本和化妆品武装自己的时候,我在这个大城市的最底层做着最简单的工作。我的双手被化学溶剂灼伤,永远都不会再有年轻女孩应该有的粉嫩的手背和柔软的手心。那时我有钱了,就会给我爱着的男孩买一件他一直都想要的东西,几乎不给自己添置什么。我把爱情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后来,男孩带来一个有着粉嫩双手的女孩,告诉我他想要娶她,希望我能够原谅他。我机械地笑着,觉得自己的双唇冰冷如霜。   我没有纠缠他,只说,我从未后悔爱上你。   其实,我能不后悔么?为了这份爱情,我付出的不仅仅是我的青春年华。   后来我在家颓废了一段日子,忽然发现我居然可以写字,我写出的字居然可以换钱。于是,我辞了工作,开始了用字换钱的生活。   我的生活不稳定,因为我并不是每天都能写出文字,我写出来的文字也并不是每一篇都能换钱。我住在租来的房子里,用一台二手电脑打字。   在我渐渐能吃饱饭以后,我学会了上网。我开始在网上贴我的文字,那些杂志社不肯要的文字。我这样认识了宣澈。   他给我写email说:“我是个编辑,喜欢文字却写不出文字,喜欢你灵动的文字,不知道可以不可以付给你稿费?”   他说,紫水你有MSN么?   我说,什么叫MSN?   于是,宣澈教我用MSN,还告诉我什么叫下载,什么叫聊天。我加了MSN上第一个好友,网名叫清澈。   某日,我为了公事不得不打电话给宣澈。于是,我听到了宣澈如他名字一样的嗓音。我们刚刚相识的时候,宣澈告诉我他二十八岁。所以那日我拨电话给他的时候,以为我自己拨错了电话号码――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我以为听电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男孩。   宣澈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但他生活规律,他会耐心地在家里等我的电话,之后用他柔和清至的声音跟我说话,让我觉得四周一片宁静安全。   宣澈早已放弃了问我要电话号码的努力。他已经要过不下十次了,我的回答从来都是一个字――不。我不太用电话,除了跟家里联系。我没有手机,因为我没有朋友。我不敢靠男人太近,我怕我再受一次伤害就永远爬不起来。我喜欢把自己藏起来,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不会受伤。   我终于答应跟宣澈见面,全部原因是因为,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宣澈对她说,他爱着一个名叫紫水的女子。   我始终都是容易被爱情打动的。这是我的致命伤。   宣澈是我想要找的那种类型,他成熟,柔和,并且风度翩翩。他有良好的修养和气质,但是并不张扬,一切都恰到好处,好像他在西装袖口露出的不多不少的一寸雪白的衬衫。   我跟宣澈走在北京初冬的大街上,看到商场外面一张很大很大的广告画,画面上一个女孩穿着雪白的婚纱,一个秀眉秀眼的男孩从背后环住她,把下巴托在她柔弱的肩上,两人低着眉眼,满脸的相濡以沫。   一家婚纱影楼在做促销,那是他们的招牌照片。   宣澈见我望着那幅照片出神,轻轻笑了笑,说:“摄影师一定有生活体会。不过,这个情景要是放在早餐时候,就对了时间对了气氛。”   我扭头望着宣澈,看他端端正正的面孔。他曾说,他三十岁了,他找寻了十几年,这次一定不容许自己错过。我在那张干净的脸上看不出沧海桑田,那张脸在冬日稀薄吝啬的阳光里显得很真诚很浓烈,把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松软蓬松起来。   我有些不由自主。   我把手伸出去,放进了那只朝我伸出来的暖和宽厚的手掌里。
姣
#5
为爱情找个出口      遇到宣澈的时候,我有些慌不择路。   MSN上有一位才华横溢的朋友,与我一样在各种各样的媒体上编织着各种各样的文字,他对我说,宣澈是个优秀的男子,“紫水,你嫁给他吧。”   我说你没见过他只跟他聊过几次天怎么就知道他的优秀?你为什么说他优秀?   他说:“你优秀的标准是什么?”   “我那样问你只是想知道你优秀的标准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他不是个有意去骗女孩子的人。话说回来,他也没必要去欺骗。”“你们恋爱似乎是必然的事。但你们不能在一起也是必然的事。请相信我的直觉,它一次都没有错过。”   我忽然间很害怕。我害怕这位才华横溢的朋友那从未错过的直觉真的再一次灵验。我不知道其实我是那么在意宣澈以及我跟宣澈的未来。   是的,我是在乎宣澈的。   我对着电脑心事重重的时候,朋友敲过来一行字:我说我的直觉从未错过,但并不代表永远正确。紫水,你对他不单单是好感那么简单。   其实,靠写字为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你要担心自己的生活积累不够,因为生活积累不够便会使文字变得肤浅;你要担心自己的知识积累不够,因为知识积累不够便会使文字变得浮华;你还要担心自己的精神积累不够,因为精神积累不够便会使文字变得匠气。好的文字要灵动,要有生命力,不能死气沉沉。这些,你全要担心。   而积累,是一件太辛苦的事情。积累需要时间和心血。任何积累都是。   我无法不辛苦,因为除了写字,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我已经过了可以肆无忌惮挥霍青春的年纪,我无法去跟比我小很多岁的女孩子去竞争一个只需要高中文凭的文员职位――我不再年轻,且不漂亮。   我害怕我的灵感有一天枯竭,我害怕我有一天再也写不出有生气的文字,我害怕有一天我失业。我若是失业,便再无可能寻到职业。因为灵感一旦枯竭,永世不能再续。   我的这种害怕,就好像我害怕我那位朋友的直觉作准一样。   我害怕我跟宣澈了无结果地擦身而过。   若是谁都不曾付出,也就别无遗憾。但如若付出,再有擦身而过的可能,叫人怎会不去惊恐?   这个时候,我已经跟宣澈见过面。他会在某一个时间把新的杂志带给我,在另一个时间把稿费带给我。不再通过邮局,每次多一杯或者两杯咖啡。   我们去“星巴克”,尽管那里的咖啡并不好。我们去那里,是因为那里没有缭绕的烟雾。   我在有意无意间告诉宣澈我那位朋友的直觉,我还问宣澈你相信宿命么?   宣澈说:“我信命。但是很多事情你若不争取,那么便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宣澈说:“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常常会见到一个场景。一扇落地窗,挂着水蓝色的窗帘,窗前站着一名长发女子,对着我微笑,她手上有一只戒指,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我想她一定是我太太。”   宣澈又说:“你朋友的直觉准或不准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直觉,我想你便不会犹豫是否应该付出。”   宣澈是个敏锐聪慧的人,我早就说过。   并不是没有爱过,我爱过,宣澈亦然。我们那么深地爱过,直把自己的生命都爱进去了,却一头栽进了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我曾想,那女孩要有多大的福气,才能遇上宣澈这样出色的男子?他的率真,他的洒脱,他的坚强,最终却换来了隐忍的痛楚。   朋友除了他的直觉,还送了我两句话。他说:“第一句,爱情就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第二句,爱情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走出去,海阔天空。只是看你有没有福气遇到你需要着的那个人。   狭路相逢。
姣
#6
生动的陷阱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很别致很生动的句子――让我们用时间革爱情的命。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革命”这个词不是一个整体。写字的人需要想象力,而我的想象力似乎不够丰富。   我买过很多种护手霜,国产的,进口的。北京城里能找到的牌子我都用过了,可是我的双手仍然老妪一般粗糙没有光泽。   我的这双手,在很多年以前被我的钢琴老师看作天生弹琴的手。可是这双手在最应该美丽的年纪里变得不美丽――我在某家餐馆洗厨房地板的时候,被一种不知名的化学溶剂灼伤了双手。地板干净了,我的双手在我十八岁的年纪里青春不再。   宣澈问我,当初为什么没想过去餐厅弹钢琴赚钱?   我说,我不敢。我不敢在那样的时候去触碰那样高贵的梦境。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摸过钢琴了,我害怕。   那时候我的男朋友是北京一所大学的学生,我在那年高考落榜,毅然决然地随他来了北京,我妈妈为此气得卧榻整整一年。我没有动摇,因为我爱他。   我住在当时所能找到了最便宜的住处――海淀区小南庄的一栋高层大厦的地下室。地下室里阴暗潮湿,走一步路都会在四周的墙壁上碰出回响。我住在那样一个地方,和外地很多很多来京城谋生的人一起,在只有一张床的房间里,苦涩地打造着自己没有阳光的幻想。   我曾去一家西餐厅求职,想为他们在晚上的时候弹琴,餐厅的老板指着白色卧式钢琴前的男孩告诉我,那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学生。   我算什么?一个高中毕业的没有经过特别专业训练的业余钢琴爱好者而已。   从此再不敢奢望用高贵的身份去谋生。   那个冬天,我咬着牙走近了一个偏僻小巷里的厨房,在那里用冰冷的水洗永远洗不完的碗碟。   初恋的男孩在大学时代无忧无虑,不似我有千回百转的惆怅。他的校园简单美丽,我喜欢校门前大楼上的藤蔓,春夏的时候是翠绿的,到了秋天,便一片火红。   他常常带我去他的学校里,告诉他的同学们我是他的女朋友。为了他的这一句话,再多的苦我都愿意吃,再多的代价我都舍得付。   是啊,那时候他是那么爱我。   当他大四那年忽然带了一个女孩来给我,告诉我那是他未来的妻时,我根本不相信那是真的。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告诉我他想要留京,而那个女孩的父亲是某某长。   这样的故事我在小说和电视里见过一千一万次,我一千一万次地觉得那是粗制滥造的剧本。可惜,这次,这种粗制滥造的剧本上演在我的面前,活生生地夺走了我的初恋和梦想。   我没有挽留。因为我知道,他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男孩,那样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既然舍得,便不会更改。只是我一直相信,他在那时仍是爱我的。尽管我的身份早已和他千差万别,可我相信他是爱我的。   我从未给宣澈讲起我的这些过去,可宣澈每次牵住我的手,都会心疼得眼睛闪出光。“紫水,你一定受过很多很多的苦。”他说。   我只是笑,对他说:“爱情是个生动的陷阱,生动到让你明明知道那是个陷阱,还是义无反顾地一跃而入,直把青春韶华都填了进去,却仍然爬不出来。”   一日,我意外而又意外地在复兴门百盛商厦遇到了我初恋的男孩,他挽着的女子正是多年前带来给我的他未婚的妻。我见到了她脸上满足的微笑。   我没有过去打招呼,我想,我不应该再去搅扰别人的平静。   嗯,是的,对于我来说,他已经是“别人”了。   唯一让我惊讶的是,见到他,我并无想象中那般撕裂伤口的疼痛,我居然可以那样平静,平静到只把他和我们的过去当作故事一般对待。   我不清楚,若是没有宣澈,我还会不会如此。   当天下午,我叫上宣澈,带他去我曾经住过的地下室。面对着现在仍然住在里面的那些各种年龄层段却都是来北京寻梦的人们,我对宣澈说:“我的双手,便是在这里变得颓败。”   站在冰冷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走廊里,宣澈一把把我拥在怀里,双臂颤抖得使不出力气。
姣
#7
我多么羡慕你      我写东西喜欢用刘若英的歌名,因我觉得无论是刘若英的歌还是刘若英的人,都能够在某些时候异常准确地诠释我在某时某地地某种发自内心地天然情愫。   和初恋的男孩分手后,一日忽然听到《很爱很爱你》。顿时碎了心,滂沱着泪水狂奔在新街口的大街上,疯狂而绝望。   我初恋的男孩名叫唐逸旻,生在一个秋日的下午。认识他以后,我才知道“曰”加一个“文”读“民”,是“秋天”的意思。   我和唐逸旻坐在同一张桌子后面,在高中二年级后半段产生了一种传说名唤爱情的感受,发展了一段豆蔻年华里情节最普通的故事。那时我全心全意地爱着他,眷恋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直直地跃入了一个万丈深渊,义无反顾。   他后来的妻优雅贤淑,助他在事业上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使得他这个来自北方小城的男子在年纪尚未有资格与“淡薄”二字挂钩的时候便想要去深山中渡过余生了。我从一本杂志上见了他长大以后的样子――与我分手之后的二十二岁到后来,他应该才算长大吧?――他变得非常犀利非常傲然,全然失却了少年时代最让我心动的柔和温顺。介绍他的那篇文章被放在一个叫“青年才俊”的栏目里,题目赫赫然醒目骄傲地写着:我在风浪中截取成功。   我跟唐逸旻分手后的第五年,他的妻子找到了我,说是在家里见到一些应该属于我的东西,想约我出来见面并交给我。我答应了,因为我想要知道唐逸旻的消息,无论是怎样的消息,无论通过怎样的渠道。   当年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了优雅少妇,周身都散发着家的气息,这种气息让我觉得想要流泪。   唐夫人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打开第一页,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我的名字;又翻到第二页,是我在几年前发表在某张报纸上的散文,用钢笔工工整整地抄在上面,注明了发表的日期和出处。如此,整整一本。   “我很羡慕你,”她说,用平淡的语气,没有忧伤。“他到底还是爱你的。”   我合上笔记本,用同样平淡的语气说:“五年前他牵着你的手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羡慕的人。现在,我仍然羡慕你,为你的这份爱情和对待这份爱情的宽容。”   “紫水,”她说,“其实我一直知道他是爱你的,那时候学校里没人不知道你们的故事,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去爱他了,用上了一切我能够用得上的办法。”   我稍带惊讶地望着她,“你知道?”   她点头,告诉我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她太爱唐逸旻,以至于无论怎样都打算嫁与他为妻。她还说她一直觉得对我不起,她一想起我一个人在偌大的北京孤苦无依便内疚得快要窒息。   我说,爱情本自私,若不委屈他人,便要委屈自己,没有中间项。   这是一场奇怪的谈话。两个爱着同一个男人的女子,面对着面心平气和地交谈,当妻子的那个在不断地道歉,被丈夫爱着的那个则在不断地为她找理由。   “逸旻在这本文集的最后说,他很想把它送给你,可他早已无颜面对你,便搁置下来,也许永无机会。”唐夫人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给我看唐逸旻潇洒的行书。“我知道你仍是独处,想来你定还钟爱着逸旻,应该告诉你,应该把它交给你。”   “谢谢。”我说。再也无言。   都在说女人的心思最难捉摸,大多数难以捉摸的女子都很个性很冷傲,然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却难以捉摸得让我感动。   我自认我爱唐逸旻远不及她。那一刻起,我放下了我对唐逸旻十年的爱情梦想。   “你过得好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望着她,问她借手机,之后拨了一串号码,告诉电话那头的人我的位置,请他理科过来。唐夫人有些慌乱地望着我,不知所云。   一个小时之后,我打去电话叫来的人出现在我和唐夫人桌旁,我对她说:“他叫宣澈。”   两人握手。   我又说:“我过得很好。”
姣
#8
练习艳遇      我没有任何理由遇见从天而降的一见钟情,最直接的原因是我习惯低着头走路,之后长长的头发挡住面孔,我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我。   跟宣澈在一起的时候,我仍然是低着头走路,用长发把我的脸和别人的脸分隔开来,有隐隐约约的光从发丝中间透过来,是阳光或者是宣澈的眼神。   见宣澈的时候,我通常穿跟高五公分的高跟鞋,因为若不穿高跟鞋我的视线只能跟宣澈的下巴平行,而太高的高跟鞋我穿了会扭脚。   宣澈说。他曾经有过结婚的念头,对象是他二十六岁时候的女友。他说当他想到他即将跟这个女孩相守一生的时候,忽然有一种不寒而栗欲想逃之夭夭的感觉。   后来他真的逃了,他说在那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爱情其实一点都不简单,而他对婚姻的要求也远远不止“适合”。   宣澈的这些话说得很真诚,异常含蓄地让我心乱不已。他的潜台词分明就是在告诉我他现在又有了结婚地念头,而这一次他并没有想要逃之夭夭。   我不再是十八岁,所以我知道宣澈这样说,有一半的可能是他在取悦我,还有一半的可能是他真心实意。尽管这两种可能存在着千差万别的爱情理念,但概率各占百分之物事,毫不偏差。这就是男人。   有人告诉我,婚姻是女人在被男人迷惑得辨不清真伪时产生的结果。有“婚”字为证。   我同意这种说法,当我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见到宣澈的那一瞬间。   那晚我化了很浓的妆,穿一件纯白色的高腰翻领T恤和一条黑色长裤。白色的上装在酒吧暗涩的灯光里显得很耀目,更何况加上了我露出的一段柔软的腰肢?很快有人来跟我搭讪――我听说,一个单身的女子或者一个单身的男子,若想要找临时情人,只要在酒吧里坐上两个小时,定然不会空手而归。   “小姐,请你喝杯酒可以么?”   我朝对面的男子笑笑,之后拿起面前的酒杯,对着不远地方坐着的一个身着浅色衬衣的男子举了举杯,并且微微地笑。   对面的男子立即心领神会地一笑,“看样子,你的目标非我此类型。”   不远地方的男子手中握了一瓶啤酒走过来,坐在我面前,闪闪发光地望着我,说着和之前三个男子同样的话:“小姐,请你喝杯酒可以么?”   我点头,“当然,BALLYS,谢谢。”   他招手叫侍者,交待下去,要来两杯BALLYS甜酒。   很小的杯子,一口可以喝干。   “这样一杯,四十块钱,来酒吧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我不合时宜地说着大煞风景的话。   “偶尔奢侈一下也非坏事。”他说,端起酒杯,在我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我晚上喝了酒会睡不好。”他又说。   我也一饮而尽,“那么,为什么还喝?”   “因为今晚不打算睡。”他暧昧地笑着,和他周身散发出的书生味道格格不入。   “哦?”我扬了扬眉毛,“那么,先生打算做什么?”   他也扬扬眉毛,“小姐打算不打算陪着我一起?”   “可以,但你最好先帮我把我的外套取来。”   他起身,接过我手中存外套换来的铁皮牌子,出门。   适才跟我打过招呼的男子又走过来,很是礼貌地对我说:“小姐喜欢斯文的男子,我欣赏小姐的性格,很爽快。”   我笑,“很有效率,是么?祝你今晚也成功。”   这时我的外套和他一起回来,我拿起皮包起身,越过了酒吧里所有的目光,和身边的男子手牵着手亲亲密密地走出大门。   “你是这样体验生活的?我总算知道你的那些专栏地内容是何来头。”身边的男子有些夸张地大呼小叫道。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又回到了十八岁似地笑,“你是来监视我的么?”   他不紧不慢地帮我把纽扣拉紧,“你若是想要练习艳遇,对象莫不如是我,否则你被那些豺狼虎豹分吃了都还不明所以。”   我在行人稀少的大街上将头拱进了他大衣的领子,“宣澈,”我说,“你真是个可爱的人。”
姣
#9
绝色红尘      我常去咖啡厅或酒吧,但从不要热饮,无论是多么寒冷的天气。宣澈问我原因,我说与其等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冷却,莫不如要冷饮来得直接。宣澈说,悲观的人和乐观的人考虑问题的角度永远是两个极端。   宣澈说得对,我和他是两个极端。每次在他兴致勃勃地畅想未来美好的前景时,我就会迷离地望着他说:“也许没有那么幸运。”   我时常不相信宣澈的真实,因为我不相信我会有运气遇到这样一个男子――优雅成熟,并且适时适度地风度翩翩。   可我知道宣澈正一点一点地走近我的心里,比如我发在某个时尚杂志某个角落里的小小说里,会出现一个不知不觉沾染上他性格与习惯的男孩,甚至拥有他柔和的眼神。   很久以前,当我的初恋残忍地将我推至一个绝望境地的时候,有人问我:“红尘是什么?”那个时候,我二十二岁的时候,我对这个问我这个问题的女孩说:“红尘是绝望。”当夜,我在日记本上写下最后的四个字――红尘多梦。   宣澈很小心翼翼,他的温柔常被我说成是虚情假意的应酬,他的情话常被我誉为是甜甜蜜蜜的废话。宣澈什么都不解释,只是小心翼翼,怕我受伤,怕我难过,怕我逃跑。   “紫水,嫁给我吧。”一日,宣澈在一个珠宝柜台前,忽然这样对我说。   “不。”我想也未想地回答,一如当初他问我要电话号码时的坚决。    “那么,告诉我你手指的尺寸。”他说,指着张曼玉粉雕玉琢面孔下精雕细刻的首饰。   “理由呢?”   “把戒指买回去,等你同意时送给你。因为我不会也不可能再打算送戒指给别人。”   我望着宣澈真挚的脸庞有些残忍地说:“这是我听到的最甜蜜的一句‘甜蜜的废话’。”之后我哈哈大笑,躲在一种情不自禁的萌动里。   我发誓我是不愿意伤害宣澈的,只是那种杯弓蛇影的恐惧让我害怕再让自己受伤。如此而已,我可以发誓。   大多数时候,我是理解宣澈的疲惫的。和我这样一个躲在硬壳里不肯出来的女子打交道的确是一件疲惫的事情――他必须时刻注意着我的情绪,必须时刻关照着我的变化。我就像一只敏感的蜗牛,稍微感到一丝危险便躲回壳里,长久地不肯出来。   我对爱情恐惧,是因为我害怕再一次被爱情背弃。   初恋的男孩曾经异常诚恳地对我道歉。他说:“紫水,对不起,我利用了你的善良。”其实他说得不对,他利用的不是我的善良,而是我对他的爱情。一个善良的人可以对眼前的背叛隐忍,而一个懂爱的人会对眼前的背叛宽容。这便是区别。   我不再想付出这种宽容。因为这样的宽容付出的代价太多太大,以至于我倾注了所有的青春和心血也换不回一点点温暖。   所以我一直在残忍地伤害着宣澈,尽管与背叛无关,可我仍然利用了他的爱和他的善良。   早春,宣澈约我在西直门地铁口碰面,我很早到了,不见他的身影。一刻钟以后,远远地见到了一位挺拔的男子朝我走来,居然穿着牛仔裤。   “你真的不大适合休闲的打扮。”我笑着说,并且在脑海里回想宣澈身着西装的模样。   “走时匆忙。”他说。   我们坐在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吧里,他喝热的菊花茶,我喝冰的苹果汁。   咖啡吧里有很专业的伴唱,歌手似乎来自我神往已久的音乐学院。我很想去摸一下台上的钢琴,却始终没有那个勇气。   宣澈起身,五分钟后回来,身后跟着一位儒雅精致的男子。“这是我的朋友,这里的老板。”宣澈说。我伸出手,被那只宽厚的手掌握了握,我能从那只手的温暖里感受到我指尖非同一般的冰冷。   “如果您愿意,可以去弹钢琴。”儒雅的男子轻轻说着,像是这件事与我无关。   宣澈并不说话,只望着我,眼神不是鼓励,也不是赞许,更不是怜爱,他只是望着我,眼神什么都不是。   霎时间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居然站起身朝那架黑色的Steinway&Sons钢琴走过去,许久许久以来第一次掀开了钢琴的琴盖,触到了细腻的黑白琴键。   我忽然记起了很多很多年以前,我仰着童年纯真的小脸虔诚地望着我的钢琴老师时候的心情。我惊奇事隔多年我仍然能够准确无误地记得琴谱,那些黑色的音符似乎镶嵌在我的记忆里,永远也磨灭不了似的。   “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待我回到座位,宣澈问我。   “《肖邦夜曲》。”   淡淡的光晕里,我见到宣澈眼睛闪闪发光。   “很久以前,我以为我丢失了梦想,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梦想刻在记忆里,永不可能丢失。”   “你是用爱把梦想雕刻在眼泪上。”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枝笔,端起玻璃杯,拿出垫在杯子底下的花瓣形白色硬纸片,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字――绝色红尘。   我把这张纸片递给宣澈,并未靠他太近,因为我不想他看到我眼中汹涌而出的泪。
姣
#10
无骨腰带      从前写过一篇小说,一个有关爱情的故事。故事里的女主角一次又一次地面对爱人的背叛,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之后终于咬紧牙关离开了这份爱情,却也痛苦得终生不得愉悦。很多人写信来,告诉我他们的感触感受感伤和感动。有人问我:“紫水,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情?”我回信说我不知道。我若是知道,我便不会年纪轻轻就为了爱情憔悴了脸庞、消瘦了身体、病弱了精神、冷却了热情。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宣澈说,紫水,很多时候你写小说,是在写你自己。   是吧。我若不是在写我自己,那么我便不会在小说里写出那么多真实的伤和痛,让人看了陪着故事里的人一起流泪苦涩,不得安寝。   我对宣澈说,五年以前,当我的初恋无情地抛下我时,我万念俱灰。那时我安静地守着我的男孩,我赚钱,做家务,却极少说话。我没有任何朋友,我的父母因我的爱情弃我不顾。我一无所有,除了爱情。   而爱情,到了最后仍然不属于我。   曾看过一篇故事,大意是一位男子历经磨难之后,有人给了他一种名唤“醉生梦死”的酒,喝下之后便能够忘记一切。这位男子喝下了这种酒,从此忘怀了所有的过去。后来,一位钟爱着他的女子为了拯救危难中的他,蹉跎了青春韶华,付出了所有。直到生命奄奄一息的时刻,男子才认出了她,然一切已逝,一切都已惘然。   宣澈问我,痛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手边有一杯“醉生梦死”?   我说,没有想过。我说,那个时候,我若喝了“醉生梦死”,那么我便连回忆也失去了,我若没了回忆,便真的是一无所有。待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不知道我还能靠什么活下去。   宣澈不语,望着我,用水样的眼神。   一日和很多朋友相约着去跳舞,在一个有小舞池的酒吧,那里面闪烁的灯光和灯光下闪烁的人群,都很耀眼。宣澈穿着他平时习惯穿着的衬衫、皮鞋、西装裤,坐在一把高脚椅上,屏蔽掉了所有的喧哗。那个时候,我料定了他决不会从那把椅子上走下来跟着人群一起DISCO。   一位火一样奔放的女孩把我拉进了舞池,很快便燃起了我体内所有热情的因子。我在涩涩的灯光里大声笑着,却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这里真好,我想,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吼叫,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吼叫。   身上的衣服是女孩在当日下午陪我出去选的,只是为了这个酒吧。那是一件纯白的翻领T恤,很短的腰,穿上会露出一段腰肢。后来我也曾穿过这件衣服到酒吧去找东西来写,宣澈称之为“练习艳遇”。   我跳累了,把女孩一个人留在拥挤的舞池里,回到宣澈和他的朋友们身边,宣澈在我耳边大声说:“你的舞跳得真好!那么多人一眼就看到你!”   我也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那是因为我的这件白衣服!”   我们都用了很大的力气,几乎是吼,但是听起来的声音都很小。这地方真好。   我没有告诉宣澈,从前,我的钢琴老师在教我弹琴之后,偶尔会教我跳舞。我的腰可以弯成一个拱形,毫不费力。   那夜,从酒吧出来,已是凌晨。朋友们分头行路,宣澈送我回家。   “你的腰很美。”宣澈走在我身边,忽然说。   我有些惊,因为宣澈不常用“美”这类露骨的形容词。他平时常用的词是“还可以”、“挺好的”。   “很纤细,很柔软。”说着他停在了我的对面,右臂勾住了我的腰,用力地将我向怀里一带,我的额头便触上了他的鼻尖。   许是他想吻我,我感到了,便躲。猜不到准确的原因,只是想躲。也许仍是惊恐,怕被爱情背叛。   我向后仰,他向前倾;我接着向后仰,他继续向前倾。直到无处可躲,我扬起双手,真的将腰身在他的臂弯里弯成了一个拱形,宣澈才惊叫起来:“紫水你的腰如何可以这样柔软?!”   我直起身,站在宣澈的鼻尖下面,对他说:“因为我有一条无骨的腰带。”   我在腰肢上缠了千回百转的藤,做了一条无骨的腰带,将自己的心和自己的身都绕在其中,固执得终生都不肯舍弃。因这藤,腰肢才变得柔软异常,才得以在尘世间来来去去地兜转,才得以能够蜷曲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黯然神伤。   那柔软不是天然生成,而是我自己,为了那些无骨的藤,使它变得柔软。因为只有柔软,我才能绕进那些无骨的藤。   心甘,且情愿。   那时,我才有了很多读者都问起我的问题的答案。   他们问我:“紫水,什么是爱情?”   爱情是一条无骨的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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